府州风云 第二十五章 买卖 (第2/2页)
陈青牛自然不知此事,他想过这个问题,既然自己想不通透,那便装作不知。他有考虑过要不要当着这沉水河正神的面问出,但很快他便掐灭了这个念头。
皆是明白人,何必要做那些糊涂事。他若问了,无外乎得到两个结果,一则是对方不愿说,感知他的,自然就不会是什么真正有用的答案。二,自然就是对方不愿不想不能回答了,那么这样无非一种局面,他二人,哪怕再是笑脸相迎,也不过是在虚与委蛇罢了。
至少如今看来,这沉水河正神显露出的大多还是真诚,不管是真的还是假装,至少,他从这沉水河正神感受不到半点恶意,这便是极好的。
陈青牛虽说还达不到世间圣人那种与我无恶便是善的高度,但与我无恶,我又何必与人为恶,这也是经历许城公孙家之事后陈青牛后来的翻然悔悟。
其实许城时,后来,他本其实已不愿去赵家了。只是,一则是开弓哪有回头箭,二,自然还是因为那位公孙老祖公孙裘以已身之死也要换家族之人无恙的那丝大无畏。
陈青牛原本不打算真个杀了他,但对方既然已死,他陈青牛却没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事。能做的,自然还是恶人当到底,既可以达到自己目的,也可以打压另外两家,也为这公孙家一个制造一个缓和之局。
至少,出城之时陈青牛是心中无愧的,许家已灭,如今许城只剩下赵家和公孙家,赵家那位老祖虽帮了他,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最后,陈青牛看其被一支破甲箭追得在次遁入岛上雾中,哪怕不死,想必也可能会重伤。
如此局面下,若这公孙家依旧被灭了,那恐怕就是那公孙裘不死,也怪不得旁人了。自己家族后辈不争气,总不能他陈青牛因为那丁点愧疚就干脆把井挖好,再打好了水倒在你碗里吧?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既是自知不能问这个,陈青牛自然也不会就此如胡言一般闭口下去,他道:“不知河尊前辈招在下来此,可是还有别的事?”
虽然陈青牛这话有些故作聪明的嫌疑,但玄沉脸上笑容却是更盛,他先施法让胡言成为河神之一,套了得近乎,等陈青牛亲口说出来,那便好办了。
玄沉却是并未一口回答,而是先对如今已是河神的胡言道:“去司职吧!嗯,也可去与你那几个朋友道个别,同是修行中人,不必如此神神秘秘。泥塑金身本尊已为你塑好,如今便立在那座河神庙中,其他的,那头水牛魂魄中的香火愿力上附带有一些零散记忆,想必也不用我多言。”
胡言并不拖沓,当即恭敬行礼拜别:“属下告退!”
随即,又对陈青牛作别道:“陈公子,小神便先回一步了。”
言罢,也不待陈青牛有何回应,便是自此处消失不见。
这,自然还是玄沉这位山河境神修的手段。
就如此前浊牛难以在施展河神方便躲开陈青牛那最后致命一拳一般,玄沉身为沉水河正神,在他的地盘上,这一众替他打理各河段世俗之事的下境河神,他所若要与之方便,那他们便是河神,他若不与之方便,那他们就只是一寻常神道修行者。
到底说来,这沉水河,其实终究还是他一个人的地盘。
待施法让胡言离去后,玄沉这才开口道:“小友,我欲与你做一笔买卖。不过,事先说好,不管你答应与否,我既不代表大玄王朝这股势力,也不是以沉水河正神的身份,更不会用我如今境界压迫于你。”
陈青牛犹豫片刻,如今对于行修上的事了解不多的他,其实并不太乐意与人做什么买卖交易,特别像眼前这种境界远高于他的沉水河正神这样的人。他很确定,不管对方有多真诚,他都一定会被牵着鼻子走。
世人都说,吃亏是福。但不到真正吃亏的时候,你永远不会理解那种心情,更不会喜欢那种感觉。哪怕陈青牛两世为人,如今更已是修行者,亦是如此。
不过,陈青牛还是认真道:“河尊前辈请讲!”
虽然对方说了三个不,陈青牛也听得出对方言语间的真诚,但毕竟这自称玄沉的沉水河正神方才已然示好,虽未让胡言复生,却是给了胡言一庄天大的福缘,不管如何,陈青牛都知晓对方如此做是为了与他交好。
事实上,陈青牛也很好奇自己身上有何东西是能让这堂堂九百里沉水河正神能看入眼的东西。
胸口的那块铜片?这自然不可能,毕竟在北氓山中时,哪怕是老白那样的大妖连提及它的来历都是知不敢言,眼前这位沉水河正神虽说很强,但和老白给他的那种强者感觉比起来,确实还是有很大差距。
可是,若不是铜片,他身上还有什么能入对方眼的东西呢?兽灵神通?那自然更不可能,世上哪有拿着真枪却反而会去觊觎一个小孩手中玩具枪的人。
看着陈青牛脸上的认真与不解,玄沉已然知晓,他这一次,赌对了。
玄沉道:“陈小友,我欲以我一次出手,换你一滴心头血。”
陈青牛脸上不解反而更盛。
如今,对于修行他虽所知不多,但所见所闻,不难猜出,于他们这样的修行者而言,所谓心头血,自然就是精血了。
可是,他依旧不明白,他不过只是一个一境修行者,说得更具体一点,他如今不过才修道第一境炼气三境中的引气境,他的精血,于这已是一方山河正神的中年男人而言,又能有何作用?
但,玄沉说完之后便是闭口不再言语,这一次,他并没有解释半分。他等的,只是陈青牛答应或者拒绝。
善于察言观色的陈青牛自然也看出了对方想法,心中权衡,略一犹豫道:“可以。只是在下并不知逼出体内精血的方法,还请前辈告知。”
玄沉已是笑逐颜开,道:“并不复杂,陈小友只需运气于胸,以心意稍加控制,血随意动,由体内之气带出便可。”
陈青牛点头,随后,按照玄沉所言之法略一尝试,刹那之间,其手掌之上,伴随着一丝元气出体,一滴猩红至极的血珠跃然于掌心之上。
玄沉望着陈青牛掌心那滴精血,哪怕是他,眼中狂热也毫不掩饰。
当即,玄沉同样伸出一手,掌心朝上,手掌反转之间,其上已有两物。
一根看似寻常,却是金光闪闪的香;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水气的珠子。
玄沉道:“此香,乃是我以神力凝成,以寻常火焰便可燃之,此香燃,哪怕我于万里之外,亦是能感应,万里之内,最迟十息,便可赶到。”
“这颗珠子,是沉水河一河之水百年凝聚之精华,为便于携带,我以神力将其凝结。这颗水精于你无用,但于底下那小姑娘,却是大有裨益,若用之得当,跨过第二阶并非难事。”
提及金月儿,陈青牛猛然问到:“前辈手段通天,不知河尊前辈可能医治我那朋友的双目?”
玄沉却摇头,如实道:“不能。”
“灵道修行者本就少见,虽被列入修行四道,却是与另外三道有本质上的区别,至于这区别何处,一时半会也难以说清,不过这并非什么秘密,你以后自然会知。那小姑娘如今状态,想必你已知晓,应是灵道能力反噬所至,若无此区别,倒是可以用另外三道治愈反噬之法试试,但我曾听闻,有一灵道修行者用此法后不但未见效果,反而反噬加剧当场暴毙。所以奉劝陈小友莫要轻易去尝试。”
陈青牛并不甘心:“那……莫不成就真没办法了?”
玄沉闭目沉思,他活了千载岁月,见得越多,想要想起,也就越是困难。
许久后,玄沉才道:“或许,在苍北府城那边的乱越山里,你能找到医治那位小姑娘的办法。那里面虽鱼龙混杂,却还是有一些灵修隐藏其中的。”
陈青牛点头间抛出了那滴精血,拱手道:“多谢前辈。”
玄沉同样抛出手中二物,笑道:“买卖不成仁义总是在的,陈小友无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