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至刚至阳的一拳和一掌 (第2/2页)
“嚓——嚓——嚓——“
一下一下,节奏极慢。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一沉,青砖表面被脚掌的碾劲压出浅浅的印痕。
这是下盘的蓄力。
趟泥步的辗步沉坠之力,被他练到了极深处,每一次脚掌碾地,都是在将大地的反作用力吸纳进身体里,一步步积蓄,一层层迭加。
郭云深看着他的脚步,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一招,和前面三十几拳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陈湛的腰胯开始转动。
腰似磨盘,水平旋转,带动整个中盘,腰背的筋膜在旋转中绷到了极限,脊柱从尾椎到颈椎,一节节拧紧,像是一条即将苏醒的大龙,在皮肉底下翻搅涌动。
下盘蓄积的力道,通过腰胯的旋转被进一步压缩、加速。
中盘的缠裹崩弹之力已经满了,从腰脊传导到肩背,松肩沉肘,肩胛骨往两侧展开,脊柱的力量透送到了小臂上。
三盘合一。
下盘的沉坠之力、中盘的缠裹崩弹之力、上盘的螺旋鞭梢之力,三股劲力在同一个时刻汇聚到了他的右掌上。
陈湛的右臂抬起,小臂如钢鞭螺旋甩出,腕部骤拧下切,掌根朝前。
大摔碑手。
当年董海川一掌摔碎三层迭加的大磨盘,这招才得了“大摔碑手“的名号。
陈湛当年用过一次,还不熟练,只能勉强凝聚三分力道。
如今抱丹多年,丹劲浑厚至极,三盘之力汇聚于一掌,已有十分把握。
掌劲挥出的那一刻,场中的空气被骤然撕裂。
不是掌风推开空气的“呼呼“声,是空气本身被劲力撕碎后发出的尖锐嘶鸣,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
陈湛面前三尺的范围内,地上的灰尘、碎石、落叶,全部被掌劲裹挟着向前推去,沿着地面翻滚着扑向郭云深。
场边的弟子们被这股气浪的余波扫到,离得近的直接被吹得退了好几步,有人的帽子被掀飞,有人的衣摆被掀起来盖到了脸上。
张殿华的太师椅在地面上滑了半尺,椅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死死按住扶手,身体绷紧,才没被连人带椅推出去。
郭云深站在这股掌劲的正面。
他的眼睛瞪到了极致,瞳孔中倒映着那只挥来的手掌,掌根前顶,小臂螺旋,腕部下切,三盘之力凝聚在一个巴掌大小的面积上,朝他正面拍来。
二十年前,他在西陵与董海川比武三天三夜,董海川也用过大摔碑手。
那一掌他记了二十年,记得清清楚楚。
但眼前这一掌,比二十年前董海川打出来的更猛。
董海川当时已经年过七旬,气血难以维持巅峰,大摔碑手打出来虽然精妙绝伦,劲力的厚度和年轻时没法比。
陈湛正当壮年,丹劲充沛到了顶点,三盘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一掌的威力,怕是董海川巅峰时期也不过如此。
郭云深不退。
退了,就没意义了。
他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是“天下最猛的一拳”。
有人比他更猛,他不想躲开,他想正面接住,想知道对方猛到什么程度,想知道自己的崩拳到底差多少。
哪怕接不住,哪怕被打碎了骨头、震烂了脏腑,他也要在拳面上感受一下那股劲力,死也要死个明白。
前脚趟地,后脚蹬踏。
半步。
郭云深一生的功夫,全在这半步上。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丹劲都调了出来,丹田里锁着的精气被一股脑灌入这一拳,从命门到腰胯,从腰胯到肩背,从肩背到拳面,一条线贯穿,没有衰减,没有泄漏。
半步崩拳,全力以赴。
拳面旋转,螺旋劲在拳头上拧成一个点,所有劲力汇聚在这一个点上,朝着陈湛的大摔碑手迎了上去。
天下第一拳,对天下第一掌。
两者在场中央碰上了。
碰撞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一息的寂静。
像是天地之间的声响全部被吸了进去。
然后——
“轰————!“
炸响从两人交汇的点上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开,地面的青砖从碰撞点开始裂缝,裂纹如同蛛网般朝着四面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场边才停下来。
两人脚下方圆一丈的青砖全部碎裂,碎砖和石粉被气浪掀起三尺多高,扬了满场。
围观的人群“哗啦“一声全退了出去,最前排的几个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有人摔了个屁股墩,有人撞在了身后同伴身上,乱成一团。
张殿华的太师椅这次没撑住,连人带椅往后滑了一丈多远,他一把撑住地面才没翻倒,脸上写满了震骇。
程少久的几个兄弟全部退到了墙根底下,一个个面色惨白,老四攥着老五的胳膊,指头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卢俊把秦明挡在身后,左手护着头,右手扶着墙,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灰尘弥漫的场中。
“嘶——“
四周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灰尘慢慢散开。
场中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两人面对面,但陈湛后退两步,郭云深后退半步,看起来像是陈湛输了一筹。
郭云深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跳,手臂在轻微地颤抖,脚下的碎砖陷下去了两寸。
那是他全力蹬踏留下的痕迹。
陈湛的脸色也不轻松,掌根处传来的劲力比他预想的更厚,郭云深的半步崩拳在全力爆发时的威力足够强,
但他还是在最后一息暗中卸了一分力道,自行后退了两步。
若是不卸那一分,这一掌打实了,他或许能胜,但也是惨胜。
他不想伤这个人。
郭云深值得他收一分力。
两人又僵持了一息,同时收回手。
郭云深的手臂放下来的时候在抖,抖得厉害,他把手背到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才慢慢平复。
陈湛也收回了右掌,掌心通红,掌根的皮肉震得有些发肿,他攥了攥拳头,手指微微发麻。
两人对视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