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速不台战死 (第2/2页)
然后是冲击波。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树倒石飞。
十里外的汉军大营,帐篷如纸片般被掀飞,重达千斤的辎重车翻滚如球。战马嘶鸣,士兵如稻草般被吹飞,落地时非死即伤。
足足过了十息,光芒才渐渐暗淡,冲击波才缓缓平息。
天空,倪文俊与速不台依旧悬空而立,相隔百丈。
但两人都已狼狈不堪。倪文俊右拳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胸口一道刀痕从肩至腹,几乎将他开膛。
速不台更惨,弯刀断成三截,只剩刀柄握在手中,左臂齐肩而断,腹部一个透明的拳洞,能看见后面的天空。
“咳咳……”速不台咳血,每咳一声,就有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好……好拳……”
倪文俊也吐出一口瘀血,声音嘶哑:“你的刀……也不错。”
两人对视,眼中已无杀意,只有对对手的尊重。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是幸事,也是悲事。幸在可倾力一战,验证武道;悲在此战之后,必有一人陨落。
“最后一招吧。”速不台扔掉断刀,仅存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如托举什么,“让你看看,草原苍狼,真正的力量。”
倪文俊点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如拜佛,如问天:“请。”
速不台闭上眼,又睁开。这一次,他的眼中已无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狼的野性与苍凉。他身后,那头巨狼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庞大,高达三十丈,如小山。而且,那虚影在变化,在凝实,在……活过来。
“苍狼诀第八重……”速不台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苍凉而悠远,“天狼……真身!”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身后的巨狼虚影彻底凝实,仰天长啸,声震百里。那不是虚影,那是一头真正的天狼,毛发如钢针,獠牙如巨剑,四爪踏空,眸中燃烧着青色火焰。而速不台的身影,缓缓融入天狼体内,人与狼,合而为一。
武道虚影!这是熔神境武者的至高境界,凝毕生修为、武道意志、精神魂魄,化出武道虚影。
武道虚影一出,实力暴增十倍。
倪文俊看着那头三十丈高的天狼,眼中闪过凝重,但无惧意。他也闭上眼,双手缓缓分开,在身前虚抱,如抱巨楼,如擎天地。
“九重楼功第八重……”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八重……楼!”
随着他的话音,一栋巨楼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楼高八层,每一层都凝实如真,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众生百态。那是他的武道,他的意志,他的一生。
巨楼不断拔高,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最终定格在四十九丈,如一座真正的山岳,矗立天地之间。而倪文俊的身影,也融入楼中,人即楼,楼即人。
天狼对巨楼。
草原的野性,对中原的厚重。
下方,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那两尊庞然大物。那是神,是魔,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
在这一刻,什么战争,什么胜负,什么生死,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们只是见证者,见证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巅峰对决。
天狼动了。它四爪踏空,如踏实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扑向巨楼。所过之处,空间破碎,雷霆相随,如远古凶兽重现人间。
巨楼也动了。它没有闪避,没有后退,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无可阻挡地向前镇压。楼体上,山川河流浮现,日月星辰轮转,众生祈祷,如一个完整的世界,碾压而来。
狼与楼,在千丈高空,轰然对撞。
这一次,有声音了。那是天地破碎的声音,是规则崩坏的声音,是万物哀鸣的声音。碰撞点,空间如镜子般碎裂,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那是虚空,是混沌,是世界的伤口。
光芒再次爆发,比上一次强烈十倍,百倍。下方的大地,以鹰嘴崖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地面如波浪般起伏,山峦崩塌,河流改道,森林成灰。十里外的汉军大营彻底消失,连木屑都没剩下。二十里外的倒马关废墟,那些残存的城墙,彻底化为齑粉。
这一次的冲击波,持续了三十息。
当光芒终于暗淡,当烟尘终于散去,天空恢复了清明。
两尊庞然大物都消失了。
只有两个人,从千丈高空缓缓坠落。
倪文俊先落地。他单膝跪地,浑身浴血,青衣碎成布条,露出下面如琉璃般龟裂的皮肤。他低着头,大口咳血,每咳一声,就有内脏碎片涌出。但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站起来。
速不台后落地。他是直接摔下来的,如破麻袋般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他仰面躺着,胸口那个拳洞扩大了一倍,几乎将身体撕成两半。左臂断了,右臂扭曲,双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但他还睁着眼,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被他们打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倪文俊挣扎着站起,一步步走向速不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但他终究走到了速不台身边,低头看着这位草原第一高手。
速不台也看着他,眼中已无战意,无杀意,只有一片平静,如秋日的草原,苍凉而辽阔。
“我……输了。”他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
倪文俊沉默,缓缓点头。
“但草原……不会输。”速不台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回光返照,“我的儿子……那图鲁……会继承我的意志……草原的狼……永远不会被驯服……”
倪文俊依旧沉默。他知道,速不台说的对。击败一个人容易,征服一个民族难。今日他赢了这场对决,但汉人与草原人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告诉……张定边……”速不台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敬他是……对手……但草原……永不臣服……大都,还有活佛,你们打不下来的!”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如释重负,如归故乡。
金帐汗国第一大帅,熔神四转强者,速不台,战死。
倪文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看着速不台的尸体,看着这个与自己激战一天,打得天崩地裂的对手,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尊重,或许是悲哀,或许是……寂寞。
高处不胜寒。今日之后,这世间,又少了一个能与他倾力一战的对手。
远处,马蹄声响起。张定边、傅友德、金燕子等人策马奔来,在他们身后,是如潮水般的汉军。
倪文俊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手,对速不台的尸体,行了一个武者之间最庄重的抱拳礼。
然后,他转身,看向奔来的张定边,声音嘶哑却清晰:
“速不台已死,北伐障碍已经扫清,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