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血战济宁 (第2/2页)
“诺!”
听了这话,陈豚与陈犬抱拳。
夜幕如墨,浓得化不开。霸县西郊二十里外的黑松林里,连虫鸣都沉寂了。
陈豚单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左手掌心托着几粒从地上捻起的土,借着微弱星光细看。
“土质松软,前几日下过雨。”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对我们有些不利。”
身旁传来轻微的铁甲摩擦声,陈犬将军矮身靠近。
“阿豚,探子回报,脱不花兄弟将粮仓分置三处,成掎角之势。”陈犬展开一张粗鞣的羊皮地图,炭笔勾勒的线条在黑暗中难以辨认,但他早已烂熟于心。
“东仓临河,有木制水闸机关,遇火可引河水自救。西仓靠山,石砌结构,强攻难破。中仓在县衙后院,守军主力所在。”
陈豚眯起眼,那道疤在面部阴影中更显狰狞:“脱不花二兄弟也非一般人物,兄擅骑射,弟精守城,是拜答儿手下最能打的守将。”
“呵呵,能打又如何,老子打的就是能打的。”
陈犬呲牙说道。
子时三刻,乌云终于遮住残月,霸县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守军百夫长哈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倦的眼。
他们已经在这座中原小城驻守三个月了,日子乏味得如同反复咀嚼的干肉。
中原的米粮确实比草原的奶食精细,但他开始想念纵马奔驰时扑面而来的风了。
“有动静!”身旁年轻士兵突然低呼。
哈桑一个激灵,扑到垛口前。城下黑暗中,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移动。他眯起眼,正要细看——
“敌袭——!”
凄厉的号角撕裂夜空。几乎同时,数百支火箭从黑暗中升起,在夜幕上划出赤红的弧线,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墙和城内建筑上!
“守住垛口!弓箭手!”哈桑咆哮,但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战鼓淹没了。
那鼓声沉重、杂乱,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黑夜里回荡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城墙上的察合台守军匆忙就位,箭矢盲目地射向城下的黑暗。
但火箭仍在持续飞入城中,几个粮囤附近的民房已经起火,火光照亮了仓皇奔跑的人影。
“将军,他们在佯攻!”城楼瞭望塔上,副将急报。
脱不花·铁木尔,察合台汗国镇守霸县的主将,伫立在城楼最高处,铁盔下的面容如草原上的风蚀岩般冷硬。他弟弟脱不花·木托按刀立于身侧,年轻十岁的脸上是同样的沉稳。
“东西城墙各约五百人,擂鼓造势,火箭扰敌。”木托冷笑,“汉军就这点本事?”
铁木尔没有回答。他目光如鹰,扫视城外黑暗。火箭主要落在民区,粮仓附近只有零星几处火点,很快被守军扑灭。这太刻意了,仿佛在引导他们的注意力。
“中仓。”铁木尔突然开口,“他们真正目标在中仓。”
话音未落,县衙方向传来爆炸般的巨响!地动山摇,连城墙都在颤抖。
“火药!”木托脸色骤变。
“你带一千骑兵去救中仓。”铁木尔命令,“我守城墙,防他们真正的主力。”
木托领命疾驰下城,铁木尔继续观察城外,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太明显了,爆炸声如此之大,仿佛生怕他们不知道中仓遇袭。
此刻,霸县城东三里外的芦苇荡中,陈豚抹去脸上泥水,对身旁的传令兵点头。
五百名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的河水中,每人身后拖着一个用油布密封的包裹。
城东临河的粮仓守军注意力全被西面的佯攻和中仓的爆炸吸引,直到水中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才慌忙放箭。
但已经晚了,陈豚亲自带领的第一批死士已经冲上河岸,将油布包裹抛向粮囤,包裹破裂,黑色黏稠的火油流淌一地。
“放火!”
火把投出。沾满火油的粮囤轰然爆燃,火舌瞬间窜起三丈高,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几乎同时,城西山崖上,陈犬看着下方石砌的西仓。
强攻确实难破,但他在山中蛰伏三日,等的就是今夜的风向。
“放箭。”
不是火箭,而是绑着浸油麻布的长箭。
三百名臂力最强的弓手列成三排,轮番抛射,箭矢越过围墙,落在粮囤之间的空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
“风来了!”哨兵低呼。
夜风从山间呼啸而下,穿过陈犬提前命人拓宽的山道,风势骤增,卷起燃烧的麻布、火星、灰烬,如一条火龙灌入西仓!
粮囤虽然石砌,但囤顶仍是茅草木材,火星落下,四处起火,守军顾此失彼,乱作一团。
铁木尔在城墙上看到东西两侧冲天而起的火光,终于明白自己中计。
佯攻是假,中仓爆炸是诱饵,东西两仓同时起火才是真正的杀招!而他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已经被弟弟带去了中仓方向。
“开城门!骑兵随我救东仓!”铁木尔翻身上马,现在唯一的机会是在火势失控前保住至少一仓。
城门轰然打开。铁木尔亲率两千铁骑冲出,马蹄踏碎夜幕,直扑东仓。但就在冲出城门一里处,两侧突然竖起数百面黑旗!
“陷马坑!”前排骑兵惊呼,但已来不及收势。
人仰马翻,精心伪装的陷坑让三百余骑瞬间失去战斗力。
紧接着,箭雨从两侧黑松林中倾泻而下,不是朝人,而是朝马!
陈豚从芦苇荡中现身,立于临时堆起的土台上,手中长刀指向铁木尔:“将军既出城,就请永远留下罢。”
铁木尔瞳孔收缩,陈豚竟然亲自带队袭击东仓。
“草原的雄鹰,不会死于猎户的陷阱。”铁木尔用生硬的汉语回应,弯刀出鞘,“杀!”
两股洪流对撞,骑兵的优势在于冲锋距离,一旦陷入近身缠斗,反倒不如步兵灵活。
陈豚的士兵三人一组,专砍马腿,铁木尔的骑兵左冲右突,却如困兽之斗。
城墙方向传来鸣金声——那是木托在中仓发现只有十几个死士制造爆炸假象后,急忙回援的信号。但已经迟了。
东仓火势已失控,临河水闸的机关被陈豚的死士用尸体卡死,无法引水。西仓在风助火势下,二十个粮囤已燃起十八个。
中仓虽未起火,但木托回援时,陈豚已率主力从西门攻入——铁木尔带走两千骑兵后,西门守军不足三千,在火药炸开的缺口前溃不成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霸县三处粮仓皆陷火海。
二十万担粮草燃烧的浓烟滚滚冲天,百里可见。火光映亮半边天空,如同巨兽垂死的眼眸。
城头,铁木尔被陈豚逼至垛口,弯刀已断,铁甲破碎。他回头望了一眼城中火海,突然用草原语嘶吼了一句什么,然后纵身跃下十丈城墙。
陈豚扑到垛口边,只见铁木尔的身影坠入护城河,再未浮起。
“阿豚,找到木托了。”陈犬提刀走来,刀尖滴血,“在县衙门口,力战而亡。”
陈豚望着城中火海,沉默良久。粮草焚毁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和硝烟。守军残部在巷战中逐渐被肃清,喊杀声零星响起,又逐一熄灭。
“清点伤亡,拂晓前撤离,没了霸县,济宁府就是咱们嘴里一块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