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水乡 (第2/2页)
“那就更简单了!”神荼伸手打了一个响指,把生死簿抓在了手中,立马开始翻动了起来:“师姐,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的生辰八字和姓名?我在这簿子上找一找,就知道他轮回往哪里去了,我带你去看他!”
云随意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来还没有想过在爷爷死后这么久自己还可以见到他,眼睛都亮了:“我记得得,我记得!”她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终于飞快地念道:“丙申,已未,壬午,庚子——姓,姓……”
“不用找了,应该就是他了!”神荼兴奋起来,指着簿子上的一排晦涩难懂的字:“生辰八字一样,又膝下无子,去年十一月廿二去世的!”
云随意连忙凑过去看,但是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听神荼一字一句地念道:“本姓善良,无大罪过,故投胎为广元镇朱府二公子,阳寿为七十。”
他话音刚落,云随意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同时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但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不能把师父丢下,得先告诉他一声。”她从掌心里掏出一只已经折好的千纸鹤来,轻轻把它飞了出去:“去看着师父,如果他醒了,就告诉他我们去广元镇,马上就回来。”
她看着这千纸鹤扇了扇自己不甚灵敏的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了进去,再也不愿意多耽搁一刻,立马就和神荼赶到了通州的广元镇。
这镇子与她之前所见大不相同,河网密布,五步一桥,十步一渡口,就连老百姓出行都是在河上驶着小舟,一时间只觉得连北都找不到。
“船家,船家!”神荼伸出手拦住了一只乌篷船:“这里有没有一户人家姓朱的,去年刚刚生了二公子?”
“当然有的呀,二位想去?上船来吧。”
这个船家说话客客气气,音调也是十分软糯好听。云随意一想到自己的爷爷是生活在这个水乡,心里由衷地高兴起来,也对着神荼笑了笑。
小船在水上悠悠飘过,两边所见之景都是粉墙黛瓦,平常人家就枕水而眠,或在窗边浇花,或逗弄小儿,或飘出饭菜香味,极度富有生活气息。她的身子随着小船摇摇晃晃,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时不时有另外船只与他们的船擦肩而过,船上的卖花女就羞羞涩涩地对神荼笑道:“郎君买一朵花伐?给你旁边这个小娘子带也是好的呀。”
神荼于是手忙脚乱地掏铜钱,差点从船上栽下去,她们就捂住嘴偷笑。他买了一束木芙蓉递给云随意,花朵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到咯二位客官!这条弄堂旁边就是朱家后墙了呀,来,小心。”
船家看出来这二位不是本地人,先从穿上跳了上去,伸出手来把云随意扶到了渡口的台阶上,看着神荼也自己跳上来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去。
“再会!”他摇着撸说道。
“再会!”云随意学他。
这弄堂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曲曲折折的,仅仅只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全是高墙。他们二人皆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绕了半天才好歹绕到了朱家院子的正门来。
木门里传来几声嬉笑,想是有孩子在做游戏。云随意却踟蹰了,只是轻轻地,偷偷地透过门上的缝隙往里悄悄张望。
这是一座规模不算大的宅院,天井里的放着一口石缸,几个儿童就是在围绕这口石缸嬉戏。旁边的竹凳子上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她逗弄着手里的孩子,时不时发出几声温柔的笑声:“咦——怎么笑起来了呀?鑫儿在看谁呀?”
那个孩子咿咿呀呀了几句,发出了不成调的声音。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门口看去,云随意却在这个时候立马躲开了自己的目光。她全身发起抖来,呼吸急促,嘴角一撇,转身一言不发地躲到了弄堂里面去,神荼立马跟了上去,看到她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哭。
“师姐……”神荼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轮回是不能改变的……”
“不是的,不是的,”她抬起头来咧开嘴笑,眼角却分明有泪水在流下来:“我是真的很高兴,我觉得爷爷过的日子比之前好,我就放心了。师弟,谢谢你。”
生长在这个温柔水乡,她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只盼着爷爷以后远离所有的妖魔鬼怪,平安祥和地过一辈子。她不知道,这也是那个老人身前对她的祈愿那。
【乌篷船】《淮南子·齐俗训》:“胡人便于马,越人便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