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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2/2页)
  
  李同光难以置信地看着杨盈,心中嫉恨之意骤起,脸上表情几乎扭曲。
  
  宁远舟察觉到李同光久久不动,抬头向李同光望去。见他面色不对,立刻起身向他走来。
  
  众人整备完毕,正准备重新启程,李同光也已回到队伍里,正要上马。宁远舟走到他身前,拦下他,低声问道:“你想对殿下干什么?”
  
  李同光牙缝里都透着冷意,恨恨地道:“放一百个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可你刚才对殿下的恶意很明显。”
  
  李同光顿时激动起来:“他是珍珠宝贝吗?非得人人都捧着?我不喜欢他,难道不可以?!”
  
  宁远舟听出他语气不对,回头看到杨盈和如意相处的模样,立时明白过来:“你真是……”
  
  李同光怒道:“不用你管!”
  
  宁远舟摇了摇头:“真是脾气大。”
  
  他转身要离开,李同光深吸一口气,叫住他:“等等,我和你交易。”
  
  宁远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想好了?”
  
  李同光取下马背上挂着的葫芦,手上一翻,葫芦里的水便被倾倒出来,流了满地。
  
  “誓如流水不可收。”李同光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起誓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为难你们使团中任何一个人,更会全力助你们赎回你们的皇帝。”
  
  宁远舟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他:“但你还是不肯承诺以后离如意远点。”
  
  李同光看向宁远舟,喟然叹道:“宁大人,别那么残忍。我虽然只有二十二岁,但这世上,让我快活的事情已经没有几件了。”
  
  宁远舟心中一震,少年这绝望而真挚的情意,这一瞬间,深深地打动了他。
  
  李同光又道:“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宁远舟挑眉,不置可否。
  
  李同光便道:“你们六道堂,是不是安排了一些人保护皇帝?我拿下你们皇帝的时候,有些人当场就战死了,有些人熬到了后面,但是也因伤重而没活下来。”
  
  宁远舟有所动容,盯着他,问道:“你是说……柴明他们?!”
  
  “那个侍卫首领的确姓柴。”李同光道,“本来按中军之令,是要把他们直接抛尸河中的。但我敬重他们是忠义之士,不该落到尸骨无存的地步。就叫朱殷安排人趁夜把他们葬在河滩上了。虽说无棺无碑,但倒底也算是入土为安。”
  
  宁远舟难得地露出急切的神色,追问道:“哪个河滩?!”
  
  “离这不远。快的话,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了。”
  
  烈日灼灼,使团马车和马匹飞奔在路上,扬起满目黄沙。所有人都神色严峻,钱昭紧锁着眉头奔跑在最前,不断地挥便催马:“驾!驾!”
  
  路旁草木渐渐变得稀疏,大片的砂石河滩出现苍茫天际上。众人知道那河滩近了,眼中都现出悲壮神色,越发催快马匹。近前后翻身下马,匆匆向朱殷问明了方位,便携上铁铲,几乎是飞奔着跑了过去。钱昭奔跑在最前,找到朱殷所说的位置,众人便立刻分散到附近开始挖掘。
  
  挖着挖着,乱石滩下渐渐有衣服和尸骨露出了来。元禄高声叫道:“在这儿!”
  
  众人连忙聚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寻找。突然间铁铲下传来一声轻响,孙朗连忙蹲下去用手一扫,却是一枚六角形的堂徽。堂徽上已有些锈迹,孙朗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抬头告诉众人:“是石小鱼!”
  
  随即于十三也挖出了一枚堂徽,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见上面写着“六道堂天道缇骑沈嘉彦”字样,立刻便红了眼圈:“老沈!”
  
  钱昭依然一声不吭地挖着,他生怕漏过了什么,到最后索性改为用手。突然手上摸到了堂徽的一角,他连忙清理出来,攥在手里细细地辨认着。那堂徽上还沾着黑红的血迹,“柴明”二字映着明晃晃的白日,分外地触目惊心。
  
  钱昭突地跌坐在地,堂徽也掉在了地上。
  
  一旁还在挖掘的宁远舟看见,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了钱昭。宁远舟捡起地上的堂徽,看清上面的字迹后,便也明白了什么。
  
  他跪下来,用手小心地扫开堂徽底下的泥土,一具尸骨显现出来。钱昭猛地弹身而起,推开宁远舟,轻轻抱起了那具尸骨。泪水猛然间涌出,他颤抖着,轻声说道:“阿明,我带来你回家。”
  
  元禄低声问在一旁抹着泪的丁辉:“钱大哥他——”
  
  丁辉轻声说道:“柴明在宫中值宿的时候,一直和钱大哥最好。”
  
  元禄便不再说话。
  
  天边残霞抹红,地上石滩白水,暮色四合,天际苍茫。
  
  柴火台终于搭了起来,尸骨架在上面,熊熊燃烧着。
  
  火焰金红炽烈,呼呼地卷席着,将一缕青烟送上穹空。
  
  杨盈一身白衣,和如意一道站在最前,杜长史与宁远舟对面而立,其余众人环在柴火台周围,一同送别和祭拜牺牲在此的六道堂兄弟——因为假扮的郡主身份,如意也只能参加这场梧国人的祭典。
  
  宁远舟端起一杯酒,长声道:“关山陷阵,归德魂追;壮胆义魄,马革分回。六道长泣,梧土长泪,同袍恭祭,孤忠必慰!”他转身看向杨盈,道,“殿下,这就是为您皇兄而战死的天道兄弟们。”
  
  杨盈肃然上前,一拂披风,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举杯,道:“魂兮归来,维莫永伤!”
  
  众人齐声高呼:“魂兮归来,维莫永伤!魂兮归来,维莫永伤!”便在杨盈的带领下,将酒水饮过一口后,奠洒在河滩上。钱昭沉默地扔着纸钱,纸钱如蝴蝶般,在暮色中飞舞。
  
  风吹着柴火台,火焰呼呼燃烧着,白浪滚滚流向天际。
  
  众人垂首哀悼。昔日兄弟们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再见时却已是河边枯骨。众人心中悲壮愤慨,却是无处宣泄,早已泪湿前襟。
  
  宁远舟目光扫向众人,强忍着心中悲痛,道:“各位,我们能找到天道兄弟们的尸骨,能送他们的骨灰回家。还要多谢长庆侯。两国战事已是过往。日后只有和他全力合作,我们才有机会止戈平战,铸剑为犁,还天下更长久的太平。也请大家记住,害死柴明他们的,不是那些风餐露宿的安国将士,而是安帝侵略我们的野心!”
  
  众人俱都肃然。
  
  宁远舟提高声音,再次问道:“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一震,齐声回答:“听明白了。”
  
  一行人收敛了天道堂兄弟们的骨殖,强忍心中悲痛,肃然跟随在宁远舟身后,走向李同光。来到李同光面前,宁远舟一举手,众人齐齐停住。宁远舟再使了另一个手势,众人便整齐抱拳,向着李同光深深一礼。而后不待李同光回应,便又无言地整齐离开了。
  
  李同光对着他们的背影,低首回礼。
  
  整个过程中,使团众人和李同光都未发一言。
  
  等他们走远,李同光方道:“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
  
  朱殷问:“侯爷真的要跟他们合作?”
  
  李同光点头,道:“只有敌人才最了解敌人的弱点。当年先帝可以靠朱衣卫镇治天下,我若得了六道堂的助力,自然也能步步高升。”他眼中野心的光芒一闪而过,挥手向身后队伍下令:“出发,去裕州!”
  
  入夜前,使团众人终于抵达了裕州,在城中驿站里安顿下来。
  
  裕州城朱衣卫分堂的紫衣使也在这天夜间,收到了左使迦陵从安都总堂发来的密信。
  
  紫衣使对着烛火读着密信,渐渐皱起眉头。
  
  信上写的是:“绯衣使珠玑以下二十九人遇害一案,经查系梧都分堂叛徒如意所为。此犯手段残忍,心智狡诈,恐已潜入我大安境内。凡奉此令者,应将其速速截杀,勿留活口。”还附带了一张叛徒的画像。
  
  紫衣使忍不住对下属抱怨道:“不留活口?总堂最近老是发这样匪夷所思的命令过来。一会儿从我们这突然调走三个高手,说要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可到现在都没见人回来。一会儿又塞个烫山芋过来,这如意一个人连杀三十余人,绯衣使和丹衣使都折在她手上了,还要我一个紫衣使上去送死?……”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报:“大人,归德急信!”
  
  紫衣使匆匆上前接过信件,一眼扫去,不由大惊失色:“什么?梧国使团已经到裕州了?!这脚程未免也太快了吧?四天前,他不是还在合县吗?”
  
  他来回急急走了数步,终于下定决心:“不行,这中间必有问题,马上准备飞鸽!”
  
  信鸽飞上夜空,早已等候多时的如意信手弹出石子,飞鸽便摔落在她手中。宁远舟解开鸽子的脚环,扫了眼信上内容,道:“果然,朱衣卫总堂还不知道你是任辛,只知道杀人者叫如意。”
  
  便将密信递给如意。如意接过密信,重新装好,问道:“没提刺杀李同光的事?”
  
  宁远舟摇头。
  
  如意便道,“那就让他自己回安都去查个明白。”说罢,便扬手将飞鸽重新放飞。
  
  两人并肩站在高台上,望着鸽子远去。
  
  一时无事了,宁远舟便又道:“你这些天只忙着教阿盈,倒没提过到安都后你准备怎么复仇。”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这一次你先别插手。”见宁远舟要说什么,如意抢先按住了他的唇,道“别担心,我的事需要速战速决。但安全迎回你们皇帝,才是你最重要的事,一进安都就搅进朱衣卫的事情,对你们只会更麻烦。朱衣卫那边,我自己对付,实在不行了,再让你帮忙也不迟。”
  
  见她目光坚定,宁远舟只得答应下来,又歉疚地说道,“对了,刚才为了不让李同光起疑,我也只能拖着你一起去祭拜柴明他们……”
  
  “没关系。他们是你兄弟,我陪你送他们一程,不会有心结。”如意说着,便叹了一口气:“而且,我还很羡慕他们。”
  
  “怎么了?”
  
  如意道:“元禄说六道堂每年清明中元,都会这样祭拜战死的兄弟,但在我们朱衣卫就没有这样的习惯。”她神色失落,轻声道,“很多朱衣卫死之后,都是悄无声息地直接送去了化人厂,没有坟墓,没有灵位,更别提什么香火供奉。”所以,得知李同光在各地都为她立了牌位,她心下才会如此震动——但如她这般还有人记得、有人祭奠的朱衣卫,又有几个呢?
  
  宁远舟顿了顿,柔声安慰道:“等到了安都,你想祭他们,我随时陪你去。”
  
  如意点了点头,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可惜,我连他们的真名都记不得几个。朱衣卫活着的时候,只有代号,没有真名,但却有严格的名册,低阶的白雀要定期服用被控制的药物,高阶的,长相、性格、家世、生活习惯,都会被详细记录,防止有人逃跑。”她黯然道,“但一旦死了,就会被勾销名册,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宁远舟握住了她的手。
  
  如意苦笑一声,叹道:“但最让我难过的是,以前我居然也一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也是值得被记念的。”
  
  宁远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了想,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如意化忧愁为浅笑,挑眉看着他:“你就只会这一招?”
  
  宁远舟也一笑,道:“嗯。”
  
  如意笑着摇了摇头,拆着糖纸,又道:“我跟媚娘提过,以后我想开一间学堂,教白雀和百姓们识字习武,挣来的束脩,就可以给朱衣卫死去的旧人置办祭田。”
  
  宁远舟立刻道:“那我来当教习,当初我在禇国潜伏的时候,就当过大户人家公子的武教头。”
  
  如意便问道:“那你在安都潜伏的时候,做的是什么营生?”
  
  宁远舟有些尴尬,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天快黑了,我要跟钱昭他们商量进安都后的行动,你不用陪我。”
  
  他转身就走,如意一愣:“你还没回答我。”
  
  宁远舟却已经加快了脚步,大步跑开,一句“明早见!”还没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意眉毛一挑——本来她只是随口一问,这下看来,是非得弄清楚不可了。
  
  朝阳初起,使团众人各自收拾妥当,便再次出发上路。
  
  邻近安都,行程终于不再那么急促。昨天夜里于十三难得睡了个整觉,今日只觉精神焕发。正吹着风,纵马奔跑在路上,忽然杨盈小公主的脑袋便从一旁探了过来。随即杨盈拨马靠上前来,好奇地问道:“远舟哥哥以前在安都的时候,到底做哪一行?我都了问了他三天了,可他一个字都不肯泄露。”
  
  于十三一愕,立时笑了出来。使了个眼色给杨盈,道:“你去问元禄。”
  
  杨盈立刻奔去找元禄。
  
  元禄却如临大敌,连连摇头道:“我不敢说,我说了,宁头儿会杀了我的。”
  
  杨盈无奈,只能转头去问孙朗。
  
  孙朗吓得话家门都报错了,一口顶回去:“我那会儿还没进朱衣卫呢,我哪知道?”拨马就躲远了。
  
  杨盈只好望向队伍前方钱昭的身影,鼓了鼓勇气,纵马追上前去,和他并骑而行。见钱昭神色已然恢复了以往那般的沉静,这才又好奇的问了起来。
  
  钱昭面无表情道:“殿下真的想知道吗?”
  
  杨盈大力点头。
  
  钱昭一抿唇,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杨盈一愕——怎么都这么守口如瓶啊!她佯怒道:“好哇,你们都瞒着我!”说完,她气鼓鼓正要拨马离开,身后突然有几骑疾驰而来,叫嚷着“让一让”便从他们中间穿过。
  
  杨盈躲避不及,一时没坐稳,险些要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多亏钱昭及时伸手扶住。杨盈气恼地抬头望去,见这几骑所护卫之人是李同光,便没好气地问道:“长庆侯,你又想干嘛?”
  
  李同光冷冷地看着她,随意一拱手,道:“失礼了,我着急过来,正想告诉殿下一件事。”
  
  “什么事?”
  
  李同光道:“前头大路的桥塌了,我们要改走山路。”他抬鞭一指斜前方的小路,道,“这样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安都了。”
  
  杨盈一惊,想也没想,纵马就上了小路。一路逆着风飞奔到山坡上,一个时辰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杨盈勒马停住,放眼望去,只间一座巍峨的城池坐落在百里之遥遥的天际之下。那城墙四方,圈起了目力所及几乎整个原野。城中道路如棋盘排布,将整座城市划分得明明白白。城中坊市星罗棋布,人烟稠密,望去只觉雄伟又繁华。
  
  杨盈喃喃道:“这就是安都啊。”这时如意和宁远舟等人也策马赶了过来,杨盈便轻轻问道,“远舟哥哥,如意姐,你们说,我真的能带着皇兄,从这里全身而退吗?”
  
  如意和宁远舟同声道:“事在人为。”
  
  杨盈便也重重地一点头:“嗯!”
  
  进入安都之前,使团也做了最后一次修整。所有人都换上正式的礼服,打起全副仪仗,提点精神,庄重地驶过最后一段道路,穿过城门,进入了安都。
  
  ——只这月余以来,几千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中间又不知经历多少磨难,这队伍外表上看来,已不如当日行陛礼时那般光鲜。
  
  使车一进安都,便引起了安国百姓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道路两侧,观赏梧国这支来交赎金的使团的面貌,指指点点地讨论着。
  
  “梧国的使团啊,来赎人的吧?怎么就这么点人,真穷酸。”
  
  “这是个王爷?跟那个倒霉皇帝是挺像的。怎么这么单薄啊,跟个灯笼似的。”
  
  “还是小侯爷好看!每回他出城回京,小娘子们都跟疯了一样。”
  
  正说着,簇拥在道路两侧仰望着李同光的姑娘们,已有人大方地向着李同光挥起手来。
  
  杨盈骑马走在队伍前方,所有的声音都传进了她耳中。但她仍是挺直了腰,目不斜视,竭力做出皇家气派。
  
  使团穿过街道。如意头戴幕篱坐在马车中,正透过车窗,打量着已暌违五年之久的安都。
  
  街道旁的酒楼上,二皇子洛西王的亲信申屠青望见李同光玉冠华服端坐马上,一皱眉,提醒手下道:“二殿下向来不乐意看到某人这么风光。”一指楼下的使团队伍,“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给远客上点见面礼?”
  
  申屠青一声呼哨,早已埋伏在两边酒楼的人,同时向着楼下的使团发动了“进攻。”有的往下泼水,有的往下扔鸡蛋。
  
  见两侧有异物袭来,朱殷立刻撑开油伞,替李同光挡去所有攻击。使团众人也早有所准备,齐刷刷地解下披风,向空中一旋。只见旋转的披风在空中连成一片,将杨盈一行人护得密不透风。鸡蛋和酒水被反弹回去,溅了楼上埋伏的人一头一脸。
  
  安国尚武慕强,民风朴健,沿途百姓见了这么俊的回击,纷纷喝彩叫好。
  
  六道堂众人便也齐齐向他们拱手致意。而杨盈风姿俨然,异物落下来时她面不改色,此刻更是宠辱不惊。见此情形,颇有些百姓收起轻蔑之心,点头赞赏道:“这么看,这王爷进城的时候,倒是比他哥哥强些。”
  
  穿过长街,往前再走不远,便到一处院落。院门上挂着“四夷馆”的牌子——便是安国招待各国使者所用的馆舍了。李同光一路将使团众人送入院中,便向杨盈告辞道:“顺利把各位接到安都,我这引进使就可以交差了。请各位在这四夷馆安住。和我们同来的礼部少卿每三天会来一次,有什么事,找他就是。”
  
  李同光转身欲走,杨盈连忙叫住他:“等等。少卿三天来一次是什么意思?贵国国主难道不该马上召见孤吗?”
  
  宁远舟施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
  
  李同光却一挑眉,意带嘲讽地看着杨盈:“殿下原来也知道,圣上见你,是召见啊。要见,自然会召。不召,自然是不见。告辞。”
  
  路过如意身边时,李同光略站了站,柔声道:“各国使团里很少有女子,四夷馆只怕准备不周。晚一点,我会让人送些郡主用得着的物事过来。”
  
  如意道:“多谢。”
  
  李同光又压低了声音,道:“有很多人见我过师父,为了不惹麻烦……”
  
  如意便往下拉了拉幕篱,让他安心道:“我知道,所以我在使团的正式身份只是女官。”
  
  李同光又道:“少卿和我手下都可以放心,他们一个字都不敢乱说。”向如意点头之意,这才离去。
  
  杨盈皱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向宁远舟抱怨道:“我真不喜欢这个长庆侯,除了跟如意姐说话的时候有点好脸色,其他时候老是阴晴不定的。”
  
  宁远舟无奈,低声替李同光解释道:“他和我们是有秘密合作,以后自会私下联络我们。但现在,四夷馆里人多嘴杂。他这样做反而才不会让人起疑——凡敌国使臣到来,先冷上他们一段时间,灭灭威风磨磨脾气,是各国国主常用的招数。”
  
  杨盈恍然,面上不由露出些羞愧的神色,连忙端正了心态,道:“是孤想岔了。那远——那宁大人,依你看,安国国主什么时候才会见孤?”
  
  宁远舟道:“怎么也得三五天吧。殿下一路奔波,还是别想那么多,早些进房休息吧”
  
  杨盈点头。
  
  宁远舟又转向对六道堂众人,吩咐道:“大家好好把这院里的钉子清一清。”
  
  但宁远舟居然难得猜错了。
  
  这一日子夜,杨盈睡得正沉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吵闹声。杨盈从梦中惊醒,匆忙坐起。见如意警惕地站在窗边,忙问:“出什么事了?”
  
  外面随即便响起敲门声,元禄略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殿下请出来吧,安国宫中有内监来传旨了。”
  
  杨盈一惊,只能慌乱地穿衣起身。
  
  纵使有如意从旁协助,可当杨盈扶着金冠从屋里走出来时,身上装束也还是一目了然地仓促。
  
  她依礼斜站在宣旨内监的侧前方,而使团诸人分列两侧,恭身弯腰听旨。内监瞟了杨盈一眼,见她头上金冠微歪,唇角便轻蔑地勾了勾,宣旨道:“奉圣上口谕,宣梧国礼王即刻入宫晋见。”
  
  众人都大为意外。
  
  杜长史惊疑地确认道:“现在?还不到三更?!”
  
  内监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早朝五更开始,三更就起来候朝的百官多着呢。”
  
  众人都无可奈何。
  
  独宁远舟面色平静,对内监道:“请示诏书一观。”
  
  “没听清楚吗?圣上口谕,没有圣旨。”内监目光环视众人,见他们还有不服,便轻蔑道,“不想奉诏是吧,成啊,杂家这就回宫复旨。”
  
  杨盈忙道:“等等!孤没说不去,你竟敢当面矫言?”
  
  内监又瞟她一眼,随意地拱了拱手,傲慢道:“那杂家就在宫里,敬候大驾。”说罢便又如来时一般,带着一群人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了。
  
  杜长史气得腰都有些直不起来:“安国人太过份了,居然用这么不堪的法子挫磨殿下!”
  
  杨盈见众人都担心地望着她,强行按下心中不安,安慰道:“来的路上大家不是帮我演练过好几回了吗?孤早有准备,随时都可以进宫,”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壮威一般,高声吩咐道,“赶紧把送安帝的礼物拿出来!”
  
  众人立刻端正了神色,各自忙碌起来。
  
  杨盈独自站在远处等待着,虽竭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模样,面色也还是微微有些发白。
  
  如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往她衣袖里塞了件东西。杨盈便抬起头来,勉强对如意一笑。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回荡不绝,声声扰人。
  
  一行人折腾了好一阵子,来到城门楼前,也才四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空中星光疏淡,四面寂冷少人。越衬得面前巍峨宫城黑沉如铁。一行人翻身下马,上前向城门守卫禀明身份。正要进入,侍卫们手中的长矛忽地一交,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侍卫首领面无表情道:“大安有律,凡他国使臣入宫觐见,不得有任何侍卫陪侍。”
  
  于十三欲上前理论,却被宁远舟拦下。
  
  杨盈一指打扮成内监的元禄,道:“他是孤的贴身内侍,”又指了指元禄手上捧着的东西,“这是给贵国圣上的国礼。”
  
  侍卫首领仍是举枪不言,杨盈只能无奈地从元禄手中接过礼盒。
  
  宁远舟拱手相送道:“殿下一路小心。”他目视杨盈的袖子,杨盈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便独自转身走向侍卫,侍卫这才让出道来,杨盈捧着礼盒,孤身一人走进了空荡荡的宫门。
  
  宫城城楼内外两道门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内光线昏黑,只点着两只火把照明,火光在甬道壁上投下幢幢的暗影。杨盈孤身一人走入甬道中,脚步声空荡地回响在甬道壁间,身后拖出了长长的黑影。火把噼啪一声爆鸣,身后暗影一跃,杨盈莫名就打了个寒颤,匆忙加快了脚步。
  
  可突然之间,前方传来一声轻响,杨盈本能地抬头,就见内宫门在她的面前迅速地合上了。
  
  杨盈一惊,掉头就往身后的外宫门跑,可才转过身去,外宫门也被关上了,门外就只传来宁远舟一行人惊怒交加的呼声:“殿下!”
  
  几乎就在同时,门洞内的火把也突然熄灭了,黑暗霎时便将杨盈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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