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反目 (第2/2页)
宋佳瑶无奈,只好命小厮将宋佳柔送到自己的院子,自己先照顾着。
宋佳瑶院子里,她此刻正躺在宋佳瑶的床上。宋佳柔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印下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的神色,她很安静地靠在宋佳瑶怀里,一动不动。
宋佳瑶将她放到床上,想转身替她煮些药去,却被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宋佳瑶诧异回头,竟见她眸子里微微漾着水光,神态半醉半醒,嘴角含着凄楚无比的笑容,让人一看便会心疼入骨。
“最后再陪我说会儿话吧,我这具身子我自个儿明白。”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仿佛一阵寒风刮在人的身体里,一瞬间寒彻入骨,再想去找时,那风却又已经散的无影无踪了。宋佳瑶无奈,只得坐在床畔陪着她,转身唤了丫鬟去端药来。
六月天已燥热起来,所幸昨夜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把枝头刚开盛的花朵不知打落多少,花蕊委地,粉瓣纷散,雨后的空气清洁馨香,一大清早,倒使人心头舒畅。
宋佳柔高举着双手,用力把竹帘卷得高些,回头笑的温柔:
“趁着日头还没上来,赶紧叫屋里透透气,省的里头尽只闷热了。”
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湿漉漉的小竹篓站侍着,桌上放着各色小小的果盘,白瓷的,粉彩的,水晶的,八角的,葵瓣的,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丫鬟拢着袖子把各种还沾着水珠的果子一一往盘子上摆,抬头咧嘴笑道:
“昨夜那雨下的可真吓人,呼啦啦的,跟鞭子板子抽打似的,我听着那水声落地,心里都一颤一颤的。”
宋佳瑶从外头一步踏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盘,三两步走到桌前拿水来喝。
宋佳柔瞥了她一眼,笑道:“去夫人用罢饭了?诶哟,别急呀,慢着点儿喝,谁跟你抢了?”
宋佳瑶放下水杯,犹自不足,又斟了一大碗喝下,
“今儿早上,老爷饭桌上那道椒盐酥炸鹌鹑蛋,味儿可真好,老爷赏了我吃,我一个没收住嘴,多吃了几个,咸的我呀……”
“你才是活该。”宋佳柔瞪了她一眼,“叫你吃独食,也不匀下点儿给我。”
这病中日子,宋佳柔没少来,出了上午过来串个门子,便是夜里也不停歇,撑着病着的身子过来宋佳瑶这院子里。这一日,宋佳瑶刚出屋门便见她大晚上不睡觉,巴巴的站在院子里看星子。
“你不要命了,这样的天气里,站在这风头上吹着?”
宋佳瑶开口唤她,宋佳柔这才觉得背心里寒嗖嗖的,手足早已冻得冰凉,只说道:
“我见一天的好星光,一时就看住了。”
宋佳瑶说:“星星有什么好看,再站一会儿,看不冻破你的皮。”
宋佳柔也觉着是冻着了,跟她回到屋里,坐在炭火旁暖了好一阵子,方觉得缓过来。宋佳柔先自睡了,不一会儿便听她呼吸均停,显是睡得熟了。火盆里的炭火燃着,一芒一芒的红星渐渐褪成灰烬。
灯里的油不多了,火焰跳了一跳,宋佳瑶拔下发间的簪子拨了拨灯芯,听窗外风声凄冷,那风是越刮越大了。
又是一夜风急雨骤,宋佳瑶侧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直直望悬窗外头绿莹莹的水流,想象着水顺着窗沿慢慢的流向泥土里,渐渐的雨停了,一胖胖的月亮倒轻手轻脚的从泼墨一样黑暗的天空里闪了出来,腆着一张大圆脸,隔着氤氲的水汽,慢慢折射出一种奇特的光泽,像水晶碎末一般,她睡的不沉稳,半梦半醒之间,那风声犹如在耳畔,呜咽了一夜。
这一天天,一日日,宋佳柔在宋佳瑶院子里养好了伤。大夫看过说是娘胎里便带着的不足之症,这回惊吓过度,所以才这般虚弱,只说好好将养一番,这一养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宋佳瑶与宋佳柔日日相处,这姑娘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难以相处,这日日相处下来才知道宋佳柔她也不过是个寻常的花季少女罢了,那些心机算计也是为了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的一种手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是为了活下去,仅此而已,她没有错,却也没有对,只不过她们二人选择的是不同的两条路罢了。这世间可怜人诸多,不少她一个,也不多她一个,若是自己想一个个挨个怜去,只怕是自个儿累死过去也施舍不完的,索性便这样,任她自个儿自生自灭去罢了,自己不去刻意可怜她,也不必刻意挡她的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