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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众生响应(2合1)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众生响应(2合1) (第1/2页)
  
  老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像屠夫看案板上的肉。
  
  哪里肉多、肉不多,哪里皮包骨头,但皮也是肉,也是献祭。
  
  他开始割。
  
  刀尖刺进左手小指第二关节的皮肤。
  
  那层干枯发黑的皮像牛皮纸一样厚实,刀尖扎进去,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他用力往前推,刀锋沿着骨头切下去,骨头上有刀痕,干涩,涩得手抖。他咬着牙,用力一拉,小指从第二关节处断了。
  
  没有血,断口处是灰白色的骨髓,骨髓已经干了,像粉笔灰。
  
  他把断指放在陶罐里,叮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割,一根一根地放进陶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还在,手腕还在,但手指没了。
  
  断口处露着骨头,骨头的断面是灰白色的,像被锯断的树枝,他不在乎,右手握着刀继续割。
  
  左前臂。
  
  从手腕往上三寸,一刀切下去。
  
  皮开了,肌肉翻出来,没有血。
  
  刀卡在骨头上,他用左手——不,左手没有手指了,他用左手的手掌按住刀背往下压。
  
  骨头裂了,咔嚓一声,像踩断枯枝。
  
  前臂断了,他把它捡起来,放进陶罐。
  
  罐子不够大,放不进去。
  
  他把罐子推倒,把前臂靠在罐子旁边用石头支起来,然后是左上臂,然后是左肩,他的左臂一点一点地拆,拆成了零件,堆在地上。
  
  他停下来喘着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零件——手指、手掌、前臂、上臂、肩胛骨——散落一地,像被拆散的玩具。
  
  他不觉得恐怖,不觉得恶心,不觉得可惜。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多余的,是累赘,是困住他灵魂的笼子。
  
  笼子的栏杆一根一根地拆,拆到最后灵魂就能出来了。
  
  不是飞到天堂,是飞进地狱,飞进恶魔的嘴里,被嚼碎,被咽下去,被消化成虚无。
  
  日复一日,他在割。
  
  不是一天割完的,是慢慢地、有计划地、像完成一件作品一样地割。
  
  今天割左手,明天割右手,后天割左脚。
  
  他不急,因为他有足够的时间。
  
  时间是他惟一不缺的东西。
  
  每天割一点,割下来的肉块放在陶罐里,陶罐满了就换一个,他的小屋堆满了陶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他的身体越来越干瘪。
  
  原来还能看出人形,现在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他的躯干还在,头还在,但四肢已经没了。
  
  不是全部没了,是断肢处还留着一截。
  
  左臂只剩肩膀下面一巴掌长的残桩,右臂只剩肘关节以上的一截,双腿从大腿根部断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髋骨。
  
  他坐在那里像一截被锯断的树桩,像一尊被砸烂的雕像,像一堆被丢弃的零件。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以前更亮。
  
  那亮光从浑浊的眼球深处透出来,像两盏在浓雾中燃烧的油灯,不熄不灭。
  
  他开始游走了,就像虫子蠕动一样趴在地上,仿佛朝圣者的叩拜。
  
  他用断臂撑着地面,用残桩顶着土,把自己从屋子里拖出来。
  
  残桩在碎石上磨,骨头在沙土上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不在乎。
  
  他要去街上,要去人多的地方,要去那些还活着、还存在着、还在等死的永生者中间。
  
  他要把禁忌知识告诉他们,不是全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要告诉他们的是:行动!
  
  不要再等了,不要再躺了,不要再麻木了!
  
  行动起来,割自己的肉,献祭自己的血肉,打开那道屏障,让恶魔进来,让死亡进来!
  
  他爬出巷子,爬到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上。
  
  路两边坐着几个活死人,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石板地上,有的蜷缩在阴影里。
  
  他们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以前的事,也许在想死,老莫停下来,用断臂撑着地面抬起头。
  
  “我知道怎么死。”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像喉咙里塞满了沙。
  
  但他不在乎,他用力地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献祭血肉,打开地狱,恶魔会吞噬我们,就能解脱,我在做,我已经做了。你们看。”
  
  他抬起断臂,让那些人看他光秃秃的残桩。
  
  “我把自己的手割了,割了喂给恶魔,恶魔吃了我的肉就能从地狱里出来。它们出来就能吃我,吃了我,我就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假的,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人看着他,看着他那截光秃秃的残桩,看着他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
  
  他们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一个人动了。
  
  他靠在墙上,把自己从墙上撑起来站直了。
  
  他的腿是瘸的,脚是烂的,但他站直了。
  
  他看着老莫,没有说任何话,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也要开始割了。
  
  老莫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往前爬。
  
  他爬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每到一处,他就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躺在硬土上的、挂在树枝上的活死人。
  
  他讲述着,不停地说话,说他知道怎么死,说他在做,说你们也可以做。
  
  他不怕他们不信,因为他们信。
  
  禁忌知识已经在他们脑子里了,他们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老莫给了他们一个开始。
  
  他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榜样:
  
  一个人把自己拆成了零件,拆得只剩躯干和头,还在拆。他不是疯了,他是清醒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有些人跟着他走了。
  
  不是走,是爬。
  
  他们跟在他后面,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从巷子里流出来,从废墟里流出来,从裂缝里流出来。
  
  他们用断肢撑着地面,用下巴顶着碎石,用膝盖磨着沙土。
  
  他们爬得很慢,但不停。
  
  老莫在前面带路,带他们去城外那个废弃的祭坛。
  
  他不知道祭坛是什么时候建的,不知道是谁建的,不知道用来祭祀什么的。
  
  但他知道那里是屏障最薄弱的地方,是那‘禁忌知识’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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