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洛氏嫡女 (第2/2页)
“可是玉先生一直独身,从没说过自己有一个女儿,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女儿呢?”鄢素林为此费解。
杨潼和卿文乃是知己,竟然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就难说起来了,但知道方少泽和洛青禾不会是信口胡说的人,心想卿文不说,恐怕也是对那件事有所顾忌的。
元泓思索道:“当初卿文是在逃钦犯,后来因着通缉令一直没有撤销,所以才被人抓了回来,那两年是日子算起来,若是有女儿,也正该是青禾这个年纪,当初不说,恐怕是为了不连累她们母女——”
“那他人呢?”洛青禾听他们零星说起洛卿文的只言片语,越发急了起来。
此话一放,把三人的嘴都堵住了,洛青禾满脸着急,但这三个人跟串通好似的,就是不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了?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隐瞒不可吗?”那种不安像是天晴下雨,猛的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三人表现的如此明显,洛青禾还会猜不到事情有所隐情?
洛卿文,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冷凝成冰,最后还是杨潼做了主,他起身走到洛青禾面前,对着她满眼的期盼低声说道:“好,我这就让你们见上一面。”
杨潼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奇怪,元泓不安的叫着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半点犹豫,洛青禾既然这么相见,那让他们见上一面又如何?
夜里,几人行色匆匆来到杨潼祖宅。
横穿整个杨家大宅,这才到了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上面写着杨家祠堂,这里就是杨家后辈子孙供奉先人的地方。
杨潼在大家的注视下打开重锁,沉重的两扇木门推开,尘封的小院被打开,紧接着几人踏足祠堂,洛青禾定睛一扫,猛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方少泽被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将人扶住,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一众先祖排位的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分明摆着一个与众不同的排位:“友洛卿文之位。”
洛青禾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千辛万苦寻找的人,竟只剩一张排位?
“我们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卿文的女儿,你前来广陵寻得卿文,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杨潼一声长叹,听得方少泽心里直打怵。
“师傅,到底怎么回事?”
“素林,关上门,此时万不可外传,只怕引火上身。”杨潼忽然正色起来。
方少泽抱着怀里傻掉的洛青禾,听得已是一身冷汗,“师傅,到底怎么回事?洛卿文又是何许人也?”
这件事三人本不愿提起,但事关卿文后人,如今不得不旧事重提。
洛卿文的故事,还要从前朝南越开始说起。
南越开元年前,那时本是四国鼎力,南越并不是当时实力最强的国家,当四国挑起战争时,南越先祖使用美人计逃过一劫,最终屈服于西南王麾下,可南越先祖看似趋炎附势,实际是最有野心的一个,他当时拱手相让的美人,正是同他定了终身的心上人。
可为了权利,他竟然轻易割爱,将她拱手让人。
西南王力战群雄,眼看就将天下一统,最后却在美人和佞臣的里应外合下,被坐收渔翁之利,惨死于鸠毒床榻,临死前他呕心沥血,诅咒背叛自己的爱人和最信任的臣子。
那句话至今还录入史册,他说的是:“慕容天下,必亡洛女。”
这句话,完全就是在骂南越先祖氏和那个女人不得好死。
“既是南越荀家置他于死地,又关洛家什么事?”方少泽仍旧没听明白。
洛青禾却明白过来,惨淡的笑道:“呵...那位女子,可正是洛家女儿?”
元泓沉重的应道:“正是,可洛家当时乃是南越开国功臣,重兵在握,又以为一介女流不能成事,便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可事情远没有元泓说的那么简单,杨潼又解释道:“本不是什么值得拿来说嘴的事,可偏偏南越覆灭,又跟洛家女子扯上了关系。”
元泓道:“南越末代皇帝曾为得到一女子,闹得满城风雨,这还不算,那位女子竟然还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可南越帝昏庸无道,便强要了那位女子,并封妃,谁知此女竟是那边陲诸侯即将过门的夫人,于是有了这个头,南越末年才掀起战乱不断。”
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长达十多年的逐鹿战争,慕容家最终一统天下,迎来文渊王朝的开元盛世。
“这又如何?只因为两朝都有洛氏宠妃,所以洛家就要被世人诟病么?”方少泽愤愤不平道。
“问题不是出自洛家,而是两朝君王,你可知南越皇帝被俘之时曾说了一样的话,预言亡慕容氏,必为洛家,西南王的诅咒,和南越末代帝王的预言,直接将洛家送上了断头台。”
文渊建国后,至此洛家锒铛入狱,只不过当时的文渊帝母上也是姓洛,所以洛家虽然逃过死结,却改变不了家族将世代为奴的命运。
历经百年的世家贵门,竟因为这么几句话,就断了后世子孙的福,世代卑贱,何其可笑?
“成王败寇,他们这分明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这样无德无才之人,也配为九五之尊?!”方少泽听完洛氏家族的崎岖命运,忽然就为此怒发冲冠,自己不敢面对失败,就把它推给不想干的人承受,洛家凭什么为此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鄢素林也不由感慨:“若不是如此,玉先生那样的人物,又怎么会被充做奴役。”
洛氏世代贵族,祖上亦是王侯将相走下来的,一朝陨落,不得不叫人扼腕叹息!
杨潼忽然叹息连连,眼中露出悲痛之意:“本来就算为奴,但日子总不算难过,好歹能好好活着,也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文渊大定天下后,也就是八年前,慕容皇室终于有人提出来洛家儿女的预言,于是下令将洛家满门绞死在了刑场上。”那日,天狗食日,日月同哀。
洛青禾掩面呜咽不止,她咬着虎口强忍,却早已声不成调,涕泪横流。
方少泽犹豫了片刻,终于大胆了一回,一把将洛青禾揽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现在朝中唯一能算得上洛家亲故的,也只有齐山侯了,要不是齐山侯只是洛家外族子弟,又没有子嗣,恐怕也是不能逃过此劫的,现下他又重病不起,皇上索性也就不管他,由他自生自灭了。”
方少泽对杨潼的话深感不解:“齐山侯不是还有小世子,和云安郡主这个女儿么?”
杨潼解释了方少泽的疑惑:“齐山侯如今不过三十几岁,七年前年封侯之时无妻无子,这才几年,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女儿?”
这么说来,现在的小世子竟然是抱养来的?
那云安郡主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杨潼又解释道:“云安身份扑朔迷离,但知道些内情的谁都知道她曾经不过就是个小乞丐,不足介怀,所以皇上对齐山侯也算宠爱有加,宫中那位洛氏太后也年事已高,只待这两人过去了,慕容炜就再无后顾之忧。”
元泓深深的望着痛哭不止的洛青禾,意义不明道:“是啊,本来以为一切都将过去了。”
洛青禾闻声而来,就对上了元泓深不可测的双眸,杨潼这才道出三人心里担心的事情:“可卿文同齐山侯就不一样了,他乃洛氏正统血脉,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洛氏嫡女,到那时,慕容家,又当如何?”
洛氏嫡女,在当今的慕容家的天下,无非一个字,死。
犹如晴天霹雳,在刚失去亲爹的打击中,又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在她决定要努力出人头地,在广陵夺得一席之地的时候,杨潼告诉她,这整个文渊,竟然都容不下她。
洛青禾下意识的就去看方少泽,这个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方少泽,就在整个世界都将她遗落的时候,方少泽依旧没有放手,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疼惜,没有半点芥蒂。
洛青禾一颗玄乎着的心,忽然就有了着落。
“别怕,有我。”似乎看出她的不安,方少泽轻轻道。
洛青禾暗自紧紧的握住了方少泽的手,就算是罪臣之女,就算自己身怀诅咒和预言,可还是有一个人能待她如初,这就足够了。
方少泽安抚完青禾,又对杨潼道:“要是这样,以后青禾该如何自处?”
杨潼却没怎么表示,他其实想得很明白,于是说道:“能如何自处?自然是以前是怎么生活的,现在就如何生活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偏今天就不知道后半辈子该怎么过了?”又说,“至于素林元泓和我,也会当做今天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此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今后,你还是洛青禾,只是跟洛卿文,绝对不会有任何关系。”
洛青禾对此也十分感激,但即使杨潼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要问一句:“杨先生,我还有最后一问,我想知道,我父亲,身葬何处?”
即使自己的身份不能示人,可她的亲生父亲,她却不得不去上一炷香,完成自己和月娘十几年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