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种事儿怎么问我 (第2/2页)
不过云安倒是把皇权之争想得简单,当下看慕容子潇受宠,就以为太子之位乃是囊中之物,忙着巴结人家,这要是能和秦王搞好关系,以后在广陵,谁还敢对她无礼?
秦王习惯了大步流星,不短的街道,很快就走得没了人影,云安这才准备回府上,谁知她身后正立着一位清秀的中年男子,虽已是三十几岁,又十分虚弱,但还是能看出来此人之前的样貌,定然不凡。
云安不妨齐山侯竟然无声出现,惊了一下,心想他不是应该在病床上么?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爹,外面这样冷,你怎么起来了?”
齐山侯似乎恍恍惚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双眼飘忽不定没有亮点,让他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实在不像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云安以为,自己这爹不仅仅身体不好、眼睛不好,该不会是脑子也有问题?
云安有些恶意的想,要真是脑子有些问题,倒还好了,她也懒得应付。
“爹,你是要去哪里么?”
这一回男子才恍然听见了她的声音,眼底竟闪起微弱的光芒来,连答了几个是字,又不说话了。
云安无奈的堆起笑脸,然后吩咐人拿了件儿大衣出来,给齐山侯披上了:“那好,出去走走人也敞亮,爹要去哪里,云安都陪着你好不好?”
男子点了点头,便由女子搀扶着,向自己想去的地方走去。
昨天夜里,广陵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谁知齐山侯要去的地方还挺远,兜兜转转的走出了城门,在城外设立的驿站雇了一辆马车,然后踏上郊外,云安忽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多叫几个人了,也好伺候齐山侯,现在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事儿都得自己兜着,坐在马车上后,云安脸上有些不悦。
齐山侯呆呆坐在她对面,但早已云游神外,根本没注意到云安郡主的沉默有什么不对劲,反正他的眼睛早已经视物模糊,看不太明白。
约莫快两个时辰,一下马车,马夫便在一旁等候,此时这个地方已经是郊外,而且四周覆盖的雪颇有厚度,看起来应该是比城里还要下得大一些。
云安打了个寒颤,齐山侯单薄的身子倒像没什么感觉,连脖子都懒得缩一下,待看清大雪覆盖的一个个小山包时,云安脸色雪白。
这里,是一片荒坟!
或者说是京中罪犯抛尸的地方,俗称乱葬岗,大多数人都是被官兵扔到这里,然后被家里人胡乱刨了个坑就埋了的,除了尸骨,连个排位都没有。
“爹,这——这是什么地方呀?”云安被吓得直打颤儿,齐山侯又是刚才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他埋着头,直管往一片荒坟最深处走去。
“爹!”云安不敢往里面走,可是不跟着,自己难道要跟一个不认识的马夫呆在这儿?这样想起来,还是齐山侯比较信得过,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齐山侯往里面走去。
等她追着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齐山侯停在一尊墓碑前,这墓碑做得讲究,与那些孤坟完全不一样,只见齐山侯停在那里,看着墓碑前的贡品出神。
云安觉得奇怪,这人到底是谁,不仅有齐山侯来祭拜,甚至还有其他人也来拜过?
可若是什么大人物,又怎么会葬在这里?
“咦,有好几束香烛,看来是有人来过。”
齐山侯并不觉得奇怪,每年,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来祭拜他,不过等云安看清墓碑上的字的时候,却浑身一震。
“爹,这...这是?!”云安才被齐山侯带回来时,大字不识,现在请了先生,才略识得几个大字。
“这是你洛叔叔,云安,跪下。”
那墓碑上所刻之人,正是洛卿文。
云安知道齐山侯家也姓洛,并且齐山侯也叫洛清文,这只是巧合?还是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云安本对这里就抵触,所以齐山侯叫她跪下时,她心里万分不愿,但又不得不讨好齐山侯,立即乖顺的跪下叩首:“侄女儿云安,前来祭拜叔叔。”
洛清文这才满意,他也走近,抚摸着云安的头发,对着白雪覆头的墓碑道:“我本想随你而去,可我现下还有云安这一件心头大石,等我完成此等心愿,再来向你赔罪。”
云安还来不及反应齐山侯这句话的意思,就见齐山侯忽然咚的一声,双膝mengzhuang在跪拜的石阶上,云安听着都感觉疼,连忙问道怎么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几样供奉点心里还有一盅菜品,端放在贡品正前方,看似不起眼,但一靠近,就能闻到其中诱人的鲜味。
洛清文看不太真切,在双手摸索下,他当即打开了那一道菜品,里面霍然展开一朵剔透白莲,正是那一道开水白菜!
这熟悉的味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齐山侯也顾不上形象,竟直接用手拈起一片花瓣直接放入口中,清爽甘甜的味道从舌尖弥漫开来。
洛清文涣散的双目微瞠,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他看了看身旁的云安的影子,神色复杂难平,可片刻后,又变得欣喜若狂。
他好像终于触及到了追寻已久的真相,但真相又太虚无缥缈。
就是这个了!
风雪寂静。
洛清文又问,这里除了开水白菜,是不是还有几味点心。
云安答不上来,这些点心她是认得的,但她莫名其妙的不敢告诉齐山侯,齐山侯的狂喜她曾记得,就在他找到自己后,也是那样欣喜若狂。
她以为这份欣喜,永远只属于自己,然而现在,就在自己面前,齐山侯对着这几份点心和菜品,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在意。
云安的直觉告诉她,好像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会失去唯一的依靠。
“爹,你在说什么呀?你看到的就只有开水白菜呀,没有其他的了。”云安挪动身子,挡住了那几道不起眼却精致的点心。
“我好像看到的确有几样点心,云安,你快拿给我。”洛青文依旧不松口,换做以前,他眼睛不方便,只要是云安说的话,他都深信不疑,可今天他异常执拗,眼底也有了以往不一样的神采。
“爹,你到底怎么了?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啊,你不相信云安么?”
“快拿给我!”罗文清突然大喝,一向如他名字一把清雅文弱的男子,此刻宛如洪水猛兽,云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齐山侯,这一刻齐山侯的威严无可睥睨,云安跪在他脚下,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恐惧。
身子一软,歪倒在墓碑前,诡异的落空感告诉她,如果不阻止齐山侯,那么自己可能真的会失去什么。
云安忽然哎呀一声,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整个人撞在了墓碑上,额角很快出了血,她也瘫倒在地,不过那些小盘子里的点心,也被她撞翻了个干净。
齐山侯皱眉,忙唤了一声:“云安?你怎么了?”
云安痛苦的声音传来:“唔——,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云安故技重施,这一次总该万无一失的隐瞒过去了吧?
谁知齐山侯这一问,并不是真的关心,他自己凭借着双眼仅能见的余光摸索到洛卿文的墓碑前,然后伸出枯瘦的五指去找他隐约看见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