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比抄家体面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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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东暖阁。
新帝萧昭翊看着刚刚呈上来的、加盖了福王私印和林家商行印记的账册,饶是他登基以来见多了风雨,心性早已磨练得沉静如水,此刻握着账册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短短半个月,琳琅阁吸纳的定金、存银,扣除前期投入、物料人工等成本,初步估算的净利,已然是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天文数字。
这还只是开始。随着口碑发酵,那些需要漫长工期制作的银镜、大型玻璃窗、成套定制器皿陆续交付,尾款入库,再加上后续持续的“配货”销售和“存银”带来的稳定流水……
萧昭翊缓缓合上账册,闭了闭眼,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恍然和……冰冷的嘲讽。
“朕原以为,先帝朝时,那些盐商、漕帮、高官、边将,贪墨军饷、侵吞税银,动辄数十万上百万,便已是骇人听闻,国之蛀虫。”
“如今看来……是朕浅薄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那是靖安司暗中记录的,关于琳琅阁开业以来,京城各家勋贵、官员、富商在其中的花费情况。虽然很多走的是女眷或管家的账,但汇总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英国公府,订玻璃窗二十扇,银镜三面,器皿若干,存银八千两……永昌侯府,为抢那‘镇店之宝’,配货花费逾万两……光禄寺少卿李家,女眷为得一面手镜,竟购香皂百块……”
萧昭翊看着这些名字和数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好,真是好。我大雍的臣工、勋贵、富商,原来家底如此丰厚。
平日里朝廷征收税赋,修缮河工,赈济灾民,一个个哭穷喊难,锱铢必较。
到了这吃喝享乐、争奇斗艳之事上,倒是挥金如土,眼都不眨。”
他闭上眼,靠在龙椅里,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
愤怒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了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世情。千古皆然。
王明远和林木兰搞出的这套法子,哪里是在卖货?分明是精准地抓住了这群人骨子里最根深蒂固的攀比心、虚荣心和那份“人无我有”的优越感。
用“稀缺”、“资格”、“等级”这些无形的东西,做成了一把最锋利的镰刀,轻飘飘地,就把他们家里堆积如山的银子,割到了朝廷……或者说,皇室和他指定的口袋里。
“这法子……”萧昭翊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还真是比抄家都来得快,都来得……体面。”
抄家是撕破脸,是雷霆手段,伤筋动骨,后患无穷。
而“琳琅阁”这套,是温水煮蛙,是愿者上钩,是让被收割者满面春风、感恩戴德地把钱奉上,还唯恐自己奉上的不够多、不够快。
“这小子……若是把这心思全用在治国权术上……”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神却深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这源源不断的金银,是用在了正途。用来浇灌那些真正能强国利民的奇思妙想,用来锻造更锋利的刀剑,浇筑更坚固的城墙。
相比王明远在江南搞出的、触动无数人根本利益的“摊丁入亩”,这种“刮”有钱人油水的法子,虽然也让一些清流私下非议“与民争利”、“奇技淫巧惑人心”,但终究阻力小得多,也……安全得多。
“也罢。能聚财,更能将财用于正道,便是良臣。王明远,朕给了你钱,给了你权,给了你时间……希望你真能尽快,给朕交出满意的答卷。”
他望向窗外已然凋零的枯枝,目光却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熊熊燃烧的高炉,看到了力大无穷的钢铁巨兽轰鸣。
“那新钢,那蒸汽机……朕,真的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