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国耻 (第2/2页)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茶馆里的众人,还在为百席名单的事争论不休。
可当那个从清河县来的商队伙计,把柳乘风一行人犯下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的时候,整个茶馆瞬间就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就是滔天的怒火,轰然爆发。
“畜生!简直是畜生!”
一个光着膀子的脚夫,猛地把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响里,是他目眦欲裂的怒吼。
“在咱们大尧的地界上,打死咱们的人,打断咱们百姓的腿,欺辱咱们的姐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还有那个县令张谦!简直是废物!身为父母官,百姓被人欺辱成这样,他不仅不管,还拦着百姓告御状?!他配穿这身官服吗?!”
“横川国!又是横川国!这群畜生,欺辱我们大尧几十年了!年年南下劫掠,杀我们的百姓,抢我们的东西,朝廷就一直忍,一直让!忍到现在,他们都欺负到皇城根底下了!”
“太气人了!简直是欺人太甚!这是在咱们大尧的国土上!不是在他横川国!”
茶馆里的茶客们,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怒吼着。
许文坐在原地,手里的举荐名单,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是江南人,家乡就在东南沿海,从小就听着横川国劫掠沿海百姓的事长大。
他见过家破人亡的渔民,见过被横川国武士打断腿的百姓,见过无数个被横川国逼得走投无路的家庭。
他以为,陛下登基之后,大尧中兴,北境大捷,收服十二国,终于能硬气起来,再也不用受横川国的气了。
可他没想到,横川国的使团,竟然还敢在大尧的地界上,如此横行无忌,如此丧尽天良。
更没想到,清河县的县令,竟然如此懦弱,如此卑躬屈膝,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许文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横川国如此欺辱我大尧百姓,视我大尧法度如无物,朝廷必须严惩!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可他这话刚落,旁边就有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严惩?怎么严惩?”
一个中年商贩,苦着脸摇了摇头,“横川国背后,站着的是古祁国啊!那是神川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咱们大尧,现在虽然打服了西境的小国,可和古祁国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根本打不过啊!”
“严惩了柳乘风,就等于得罪了横川国,得罪了古祁国!到时候古祁国的铁骑南下,咱们大尧,又要陷入战乱了!”
这话一出,茶馆里的怒吼声,瞬间弱了几分。
众人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无奈和憋屈取代。
是啊,古祁国太强了。
那是威压整个神川大陆的霸主,是连当年鼎盛时期的大尧,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的大尧,才刚刚中兴,根基未稳,怎么敢和古祁国撕破脸?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一个年轻的后生,红着眼睛问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的百姓,被人打死,被人欺辱,咱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忍,还能怎么办?”
旁边的老秀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凉,“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吗?”
“为了所谓的邦交,为了所谓的大局,委屈自己的百姓,息事宁人,赔礼道歉。”
“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可这也太憋屈了!”
后生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抖,“咱们的百姓,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外邦人欺辱,最后还要咱们自己忍气吞声,这叫什么事啊!”
“现在难办的,就在这里啊!”
又一个茶客,苦着脸说道,“处理了柳乘风,得罪了横川国和古祁国,后面边境不得安宁,甚至可能引发大战,百姓更要受苦。”
“不处理?那咱们大尧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十二国的使团都在洛陵,看着呢!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连在自己国土上作恶的外邦人都不敢惩治,谁还会服咱们?谁还会真心归附大尧?”
“这简直是两难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茶馆里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们恨横川国的嚣张跋扈,恨柳乘风的丧尽天良,恨县令张谦的懦弱无能。
可他们更怕,朝廷最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为了不得罪古祁国,再次息事宁人,再次让受了冤屈的百姓,白白受了委屈。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一家茶馆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东西两市,运河码头,边军聚居区,到处都在议论着横川国使团作恶的消息。
到处都是愤怒的吼声,到处都是憋屈的叹息。
西市的铁匠铺里,打了一辈子兵器的老铁匠周老栓,把手里刚锻好的横刀,狠狠砸在了铁砧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打了一辈子刀,造了一辈子箭,临了,咱们的百姓,还是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他红着眼睛,怒吼着,胸口剧烈起伏着。
旁边的铁匠们,一个个也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的锤子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造的兵器,保家卫国,可现在,外邦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朝廷却依旧不敢动。
这种无力感,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北市的粮行、布庄里,商户们聚在一起,也在议论着这件事。
“横川国这群畜生,当年就抢过我的粮车,杀了我两个伙计!现在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丰裕号的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账本都被他撕烂了。
“当年朝廷不敢管,现在难道还是不敢管?陛下北境大捷,连大疆都打服了,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横川国?”
“怕的不是横川国,是横川国背后的古祁国啊!”
旁边的布庄老板,叹了口气,“古祁国的秦玉京,那可是能以一人之力,撼动整个神川大陆的人物。陛下就算再厉害,现在也不敢轻易和古祁国撕破脸啊。”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咱们的百姓,就白白受了委屈?”
“不然还能怎么办?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众人说着,都沉默了。
心里的憋屈,几乎要冲破胸膛。
城南的边军聚居区里,老兵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断刀,攥得咯吱作响。
“这群畜生!当年在边境,就杀了我们多少弟兄!现在竟然还敢在咱们的地盘上,这么欺负老百姓!”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红着眼睛怒吼着,“朝廷要是不敢管,我们这些退伍的老兵,自己去!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受害的百姓讨个公道!”
“对!我们一起去!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这么欺负咱们大尧的百姓!”
老兵们纷纷附和,一个个情绪激动,就要起身往清河县去。
还是年纪最大的老周头,死死拦住了他们,红着眼睛说道:“弟兄们!别冲动!”
“咱们要相信陛下!陛下登基以来,什么时候让咱们老百姓受过这种委屈?什么时候让外邦人,这么欺负过咱们?”
“陛下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一定会的!”
老兵们看着老周头,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可眼里的愤怒,却丝毫未减。
他们也在等,等朝廷的态度,等陛下的旨意。
他们想知道,这位带领大尧一步步走向中兴的年轻帝王,这一次,会不会依旧和以前一样,站在百姓这边,给他们一个公道。
整个洛陵城,都被这股愤怒与憋屈的民怨,裹得严严实实。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顺着宫墙的缝隙,涌进了皇宫里,也涌进了鸿胪寺安排的各国驿馆里。
横川国使团作恶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所有藩国使团的驿馆。
而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各国使团之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驿馆西区,月石国国王度哒的住处,他正和护国将军芒雷,还有一众大臣,围坐在一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久之后,度哒才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
“岂有此理!横川国的柳乘风,简直是狂妄至极!”
度哒的脸色铁青,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之前被大尧的三千连弩打怕了,带着举国降表,亲自来洛陵称臣纳贡,真心实意地想归附大尧,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可现在,听到横川国使团在大尧境内,如此横行无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尧的官府却连管都不敢管,他心里瞬间就打起了鼓。
“大王,您先息怒。”
旁边的月石国丞相,躬身开口,语气里满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