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嘴硬 (第2/2页)
母亲和姨吃了饭,一路笑闹着往家赶,走出老远了,听见有人叫,回头,看见男孩正风尘仆仆的跑步追来,涨红着脸,汗水直流。也不言语,上来就翻二姨的口袋,掏出红包,打开,仔细数了数,叠好,又塞回二姨口袋,然后讪讪地的说,钱对着呢。二姨一愣,不干了,哇的大哭起来,掏出红包狠狠的掷向男孩的脸,捂着脸跑了。
母亲告诉我说,其实姨夫家那会日子也很难过,借了邻家二十元给儿子说媳妇。因为钱是借的,男孩心里就盘算,包二十元多了吧?和别家作比较,也有包十五元的。所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这个后来成了我姨夫的男孩,一会儿包二十元,不对,想想又抽出一张五元……,母亲和二姨她们进门了才慌忙揣起来。等忙活完送走母亲她们,那张五元的找不见了,姨夫慌了,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等姨夫回了家,又在□兜里找见了那张钱。
二姨最终还是嫁给了那个男孩,二姨的道理很简单,那个娃是个过日子的好手。果然,到现在,二姨一家生活得很幸福殷实。
“文化革命”那会,姥爷还在接受“地、富、反、右、坏”的再教育,每天早早来,和一帮“牛鬼蛇神”扫街道掏厕所,中午各啃各的干粮,时间长了,就在这群再教育者中,姥爷处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姥爷身体不好,家里又拮据,处处得到这个朋友的关心,为掩人耳目,又不敢走的太近。
这天,雨下的很大,监管的人没来,午饭时俩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边吃边聊,话到热火处,突然,姥爷的朋友涨红了脸,把着姥爷的手,瞅着姥爷,嗫嚅着说:他叔,把咱三女子给咱娃吧?姥爷一怔,眼睛一瞪,满嘴的窝头堵在那里,姥爷挺一挺脖子接着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朋友吓住了,连连摆手,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起身就要走。姥爷一把抢过朋友的手,紧紧攥着,呜呜地哭了。等哭够了,姥爷拔腿就往家里跑,姥爷说:李春祥,你记住,八月十八是好日子……
小姨生在60年代,等到婚嫁年龄,社会上正时兴恋爱自由,小姨也恋爱了。
没想到小姨的恋情遭到了姥爷空前的反对,姥爷甚至动用了严厉的家法阻扰小姨的恋爱进程,小姨也继承了姥爷的火爆脾性,丝毫不退让不屈服,据此力争。等我长大了,我才知道,小姨和姨父算是门不当户不对,小姨父祖上是早年逃荒来这里落户的外姓人,落在姥爷家长年做工,小姨算是嫡宗的小姐身份了,小姐怎能配长工?这样的婚姻,姥爷觉得是一种。看来姥爷接受的再教育不深刻,受封建腐朽思想毒害太深。
姥爷再吵再闹,小姨的爱情还在悄悄秘密的进行着,全家人都在瞒着姥爷,我太姥姥甚至鼓动姥爷,外出探一趟什么远方亲戚,路遥,出行不便,等姥爷再踏入家门时,门楹上的红喜字还红的耀眼,小姨出嫁都好几日了。
其实现在看来,姥爷还是沾了小姨的光,享了小姨的福。小姨家就在同村,老人年纪大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小姨父的肩上,姥爷还真是犟,我都没看见他正眼和小姨父说过话,我知道他就是嘴上倔着,心里其实早就原谅,接受了这个小女婿。因为我曾亲耳听见姥爷说,明这娃和他爹一样踏实能干。等我大三时,姥爷去世了,我听人说,吊唁时小姨父哭的最厉害,是感激姥爷最终接受了他,还是要哭尽他这么多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