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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刮骨

  第440章 刮骨 (第1/2页)
  
  刘杨渡。
  
  萧弈驱马上了堤岗,河风卷着水雾扑面,似乎带着黄沙。
  
  放眼看去,天地间盘桓着一条黄色的巨龙,怒吼呼啸。
  
  黄河至此骤然折向东北,甩出百里大弯,水势盘曲湍急,此处是黄河入鲁前最後一段,也是河道肘腋之地。
  
  且是悬河。
  
  大堤高出平原丈余,把黄龙高高举起,浊浪翻滚,被死死约束在堤内,看得人触目惊心。
  
  与察事都的密报不同,这段堤身夯筑得很齐整,埽体堆叠,细土夯实。
  
  「使君,也许我们误会王祥了,这段堤坝筑得也没问题。」
  
  「看看再说。」
  
  十余人的队伍继续往前。
  
  然而,不多时,最前方的骑士转回,禀道:「节帅,王祥在前方迎候。」
  
  萧弈勒马,有些意外。
  
  「我们刚到此地,他立刻知晓,看来是吩咐了人手盯着————符家兄弟到了吗?」
  
  「回节帅,符二郎落後我们半日路途。
  
  ,杨业道:「怎麽?兵马未到,还不敢见王祥吗?放心,有我随行,自能保你安全。」
  
  萧弈担心的不是这个。
  
  而是因为他为防止符家兄弟不愿率兵赶赴下游,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们,倘若打算动手拿下王祥,须确保符家兄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这就是赵匡义牵线搭桥让符家分润功劳的恶果。
  
  只考虑政治利益,却致使所用之人关键时刻不能完全信任。
  
  「让王祥等着,杨兄且随我微服私访。」
  
  「去哪?」
  
  「那里吧。」
  
  萧弈擡手指向了远处河堤上劳作的民夫们。
  
  小雨淅渐沥沥,民夫们冒雨劳作,脸上表情麻木,远不如上游的民夫们振奋。
  
  不论萧弈与他们如何攀谈,他们总是不作回应。
  
  他却是锲而不舍,在堤上巡视了两个多时辰,终於有一个民夫回了他一句。
  
  「打听堤坝有何用?要是俺说这堤烂了根,还能扒开了看不成?」
  
  」
  
  「7
  
  「节帅,符昭愿到了。」
  
  「我先见他。」
  
  萧弈打算先确保,若与王祥冲突,符家能听他命令行事。
  
  符昭愿带了一个指挥,属禁军赵弘殷麾下。到了军中,萧弈观察了一下,问道:「怎麽不见符大郎,以及你们从邺都带来的牙兵?」
  
  「阿兄还在後面。」
  
  「为何?」
  
  「萧郎只说溃堤,也不说是何处溃堤。为安全起见,阿兄自是将家眷带着。」
  
  杨业闻言轻笑了一声,似在嘲笑符家兄弟一听溃堤就带着满家乱跑,还领甚护堤的差事。
  
  萧弈遂瞪了瞪杨业,道:「此为常事,好男儿若无心护住家小,如何护天下人。」
  
  一句话,夸得符昭愿脸上泛起笑意。
  
  既然如此,萧弈没说别的,道:「一道见见王祥吧。
  
  乾佑三年,王峻与郭威一样满门被尽诛,王祥就成了王家族中与王峻血缘最近的子侄之一。
  
  他与王峻五官有几分相似,神色却不冷峻,反而是见人先堆三分笑意,即使被萧弈晾了半天也毫无怨色。
  
  「不知萧郎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虚礼就免了。」萧弈语气冷峻,道:「我来,是巡视河堤的,你据实回禀河堤情况「」
  
  。
  
  「是。」
  
  王祥颇自豪地指向堤坝,道:「如萧郎所见,刘杨渡一段的河堤已如期筑成,如今下官正日夜加急筑遥堤。」
  
  萧弈问道:「此处为黄河大弯口,水流湍急,筑堤难处远甚别处,你们为何能修筑得如此之快?」
  
  「下官身受朝廷重托,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日夜尽心督办河工!」
  
  王祥一抱拳,回答得慷慨激昂。
  
  「很好。」
  
  萧弈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他,手指却指向了大堤外侧的埽体。
  
  「我既来巡视,当看仔细了,且把埽体扒了,我看看堤根。」
  
  王祥瞳孔一缩,目光深沉了起来,开口,语气却满是错愕,道:「可这是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才筑好。」
  
  「拆开一小段看看,不影响。」
  
  萧弈并非故意挑刺,帐册的猫腻、察事都的禀报、民夫的暗示,让他已大概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是。」王祥却表现得很镇定,道:「那下官便安排人拆堤供萧郎督察,只是天色已晚,阴雨绵绵,还请萧郎先到驿馆歇息,下官略备薄酒————」
  
  「不必了。」
  
  萧弈径直向符昭愿麾下兵士吩咐道:「你们,带两队民夫去扒开埽体。」
  
  此时,符昭愿也明白过来,低声道:「你原是怕下游溃堤,何必如此?」
  
  萧弈侧过身,声音很轻,用与自己人说话的语气道:「我们至少该知道实情,不能被蒙在鼓里。」
  
  「也对。」
  
  至此,王祥依旧冷静,只是眼珠子已经开始来回转动了。
  
  风雨交加,众人便这般等着。
  
  终於,一小段堤坝外侧的夯土被锄开,搬走埽体,显出了里面潮湿腐烂破裂的旧堤根。
  
  萧弈爬上泥泞的土堆,伸手一摸,扳下一片陈年旧土。
  
  侯仁宝艰难地过来,摸了摸,叹息道:「这堤根,有十来年不曾翻修了,水一冲就要烂。」
  
  「王祥,烂了的堤根,你在外侧糊上一层埽体、堆高便能挡住这滔滔洪水吗?!」
  
  没想到,到此地步,王祥脸色依旧不见半分慌乱,趋步到萧弈面前深深一揖,开口回答。
  
  「萧郎何必拆穿?河堤既已修筑完毕,三郎与萧郎很快就能完成差遣。」
  
  「什麽?」
  
  「萧郎啊,我是王相公的族侄,与你是自己人,那便有话直说了,朝廷划拨的治河款只有那麽多,要防的也只有今年河汛,我们已经可以交差了,大功已经立下。」
  
  「我问你,你这烂了根的堤,有用吗?」
  
  「这道堤已经拦了黄河大水十多年了,我又修缮了一番,当然有用。」
  
  「你也知道一道土墙泡了十多年了。」
  
  「刘杨渡往下游就算真的溃堤,也压得住,封几张嘴的事,相比而言,重修要花多少钱款?」
  
  「难道不曾拨给你吗?钱呢?!」
  
  「萧郎啊,怎就想不通?你没有自寻烦恼的必要啊!今日你不来,有谁会认为这道堤有问题?」
  
  萧弈不由笑了笑。
  
  他只觉得荒谬。
  
  下一刻,他语气骤然冷峻,道:「如此说来,你已认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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