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云破晓 第一百零五章 四脉之罪不在当下 (第2/2页)
这句话是从所谓董爷对面的那扇屏风后传出来的。
而他口中所谓的董爷便是最先开口主持此次会议之人。
“这我知道，而且我也清楚在场之人中大多家族都曾受到过四脉的帮助，所以我一提及此事，你们心中或多或少都会心生抗拒，甚至觉得目前圣诺亚斯高等学院与四脉的关系正是恰到好处。”董爷嗓音威严地说道。
这次他对面的屏风后没有声音传出来了，因为所有人都估摸不准董爷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看到没有人出声，董爷继续说道：“我并不否认四脉在对抗荒兽的战争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战后我们各家才会给予四脉最大的尊重。”
“但最近我正在考虑我们的做法是不是有些错了。”董老沉声说道：“我们所表现出来的尊重在四脉看来是否变成了退让，变成了他们得罪进尺的筹码？”
说到这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董老话里的怒气。
“董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突然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我看来四脉与圣诺亚斯相互协助，不断对抗着潜伏在燕城中的荒兽，若不是有他们的帮助，单凭我们的巡游机甲部队想要对抗荒兽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说崔老弟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董老对于那人反驳自己的话并没有生气，而且他根据声音的方位也确定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当代的崔家家主，“我看到的却是以四脉为首的修行世家正不断将手伸向耗费诸位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圣诺亚斯，想要凭此来牵制住在坐的各位。”
董老的这番话很快就引起了质疑之声，“董老，问题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严重吧？我并没有觉得四脉之人干预过圣诺亚斯的任何决断。”
“诸位，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圣诺亚斯的新生中有四脉之人吧？”董老淡淡地问道。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第十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是有这回事。是院长顾小白特招的，而且从资料上来看，这几人还都是四脉的嫡系子弟。”坐在董老右手边的那人坦然承认道。
“这也并不能够说明什么吧？”一直被董老称呼为崔老弟的男子继续反驳道。
董老反问道：“若是这都还不能够说明什么问题，那崔老弟，你说说看，什么样才能够说明问题呢？难道是要四脉之人强行闯入你家然后烧掉你们崔家的祖宗祠堂再以崔家老弱相逼，最后跟你们说以后崔家便由四脉主事的时候才能够说明问题吗？”
在崔家那张屏风后边，迟迟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各位，我们虽然是名门世家源远流长，可我想问一下你们有谁觉得在寿命一事上自信能够与四脉之人相提并论？”
听到董老这么说，近乎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
因为他们都清楚，四脉之人在修行一事上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当然他们在坐的家族当中也有人踏上修行之路，但比起四脉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办法相提比论。
而且修行的境界越高，便表示所能够拥有的寿命越长。
就比如现任的玄武一脉的脉主司老，即便是年长如董老也说过在自己刚成年的时候便见过司老，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司老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这便足以说明恐怖之处了。
“如今你们只是觉得四脉只是将各自的嫡系子弟派入圣诺亚斯，成为了可有可无的新生，可若是以后他们顺利成长起来，若是在圣诺亚斯担任要职，甚至在几十年后有人担任圣诺亚斯高等学院的院长呢？”董老言辞犀利地问道：“我想若是等到那时，难不成诸位还要从黄土堆里爬出来阻拦此事吗？”
董老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古怪，在董老没有挑明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确实没有意识到此事的可怕之处。
“董老就一定确信四脉之人会染指圣诺亚斯吗？”这时突然有人发问道。
董老寻着声音望去，眼眸微眯，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道略显稚嫩的女子声音应该是从赵家屏风后边传来的。
“那你就能够保证四脉之人没有这份心思吗？”董老并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而是笑着反问道。
“难道诸位是打算拿各家的前程去赌对方那份虚无缥缈的善意吗？”董老的一番话犹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在众人的耳边，继而回荡在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没错，他们不敢保证，若是万一以后的四脉想要染指圣诺亚斯，想要侵占他们各自的家业，那他们家中子弟会是四脉之人的对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因为眼下他们对四脉的“纵容”以及怀柔而使得四脉得寸进尺，最后酿成危及自家的大祸，那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是罄竹难书的罪人。
虽说眼下的四脉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罪行，可谁又能够保证数十年后的四脉仍旧会是如今的四脉？
人无近忧，必有远愁，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各家代表的心情最合适不过。
“所以董老你打算怎么做？”过了许久，等到大部分人终于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后，终于有人开口问道。
而这开口之人，正是之前反驳过董老的崔家当代家主。
“首先圣诺亚斯必须与四脉断开不必要的联系。”董老沉声说道：“而且我希望各家与四脉之间的生意也能够解除，虽然我知道这或许会给各位带来不小的损失，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后世家族子弟的命途。”
“我知道这种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我想从今天往后，各位应该能够有所觉悟，四脉之罪不在当下，而是在未来。”
董老的话说完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出言反驳。
“接下来我要和大家讨论的第二件事是有关圣诺亚斯高等学院院长职务的调整。”董老的声音不重，但却仿佛一颗天外流星重重砸落在海面上一样，顿时引起了惊涛骇浪。
“董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沉声问道。
“董老，你所说的职务调整是不是打算要撤掉顾院长？”
“董老，顾院长没有太大过错，若是要将他裁撤掉，恐怕有些难以服众吧？”
“...”
在场的所有人大部分都与顾小白有所交集，而且交情还不浅，所以在听到董老要将顾小白的院长职务撤销以后便纷纷站出来替他鸣不平。
“诸位，我知道你们跟顾院长平日里有所往来，而且也都信服他的人品。”董老一直耐心地等到反对声稍弱以后才缓缓开口道：“不瞒各位，我董家与顾家渊源颇深，当初在那场“冥狱殇”之时我们两家还并肩作战过，甚至当初顾院长能够担任机甲联军秘书长的职务都是我们董家举荐的。”
说到这，董老顿了顿，话锋紧接着一转，又说道：“但圣诺亚斯院长一职位关系重大，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断送整个人类的将来。”
“董老，没有这么严重吧？况且在顾小白担任院长以来所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董老的话音刚落，很快就传来反驳之声。
董老闻声望去，果然不出所料，说话之人正是平日里与顾小白走得极近的宫家，听说当代的宫家家主还曾是顾小白的学生。
“宫老家主，我知道你们宫家与顾家关系匪浅，可是在这件事上切不可意气用事。”董老毫不客气地点拨道。
“我老头子只会拿事实说话，各位难道也觉得顾小白担任圣诺亚斯的院长有什么不妥吗？”宫老家主环顾一圈后，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宫老家主，若是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说顾小白担任院长一职有什么问题。”这时位于董老左手边屏风后边突然有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至于现在嘛，暂且不说这届的赤鸣之地考核新生死伤大半，单是上次圣诺亚斯学院被毁以及这次仙台广场即将处刑的荒兽被人救走就是失职之罪。”
坐在屏风之后的董老闻言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也知道像裁撤院长这么重大的事情绝不可能一次议事就能够决定的，但今日也是将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若是顾小白再犯下什么过错，那他们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其裁撤掉。
至于在此之后圣诺亚斯的院长由谁担任，那就是后话了。
最起码也是在他们几家商议以后再作出决定。
宫老家主闻言冷哼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赖不掉的。
“当然，今日我说的这两件事，特别是后边这一件也只是提议，我只是觉得以顾小白如今的能力已经没办法能够胜任院长一职，可这天枢阁毕竟不是我董家的一言堂，若是诸位觉得我说的有误大可拿出事实证据来说服我，我这个人还是很能够听得进去话的。”董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阶梯下的众人，笑吟吟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今日的议事就到此为止吧。”董老盖棺定论地说道。
说罢他便不再理睬众人，从身后不远处的那扇漆黑的玄门中走了出去。
见到董老离开，所有人也都纷纷起身，但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虽说天枢阁是由他们这些名门世家联手组建而成的，可近几年董家的风头实在是太盛，甚至隐隐有超过他们诸家联手的实力。
本名为董西山的董老，虽然明面上说天枢阁并非是他们董家的“一言堂”，可从今日议事的情况来看，他们其余人近乎都沦为了陪衬。
当董西山走出玄门以后，很快就有两道脚步声追了上来。
满头华发但却精神抖擞的董西山没有转身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董老，您真是老而弥坚啊，我差点就追不上您了。”韩家当代家主韩淮阴满脸堆笑地问道。
董西山转头看向韩淮阴，笑着说道：“没办法，着急回家抱孙子的。”
古家家主古缺月跟在董老身后，嗓音沙哑地说道：“董老，看来各家对于裁撤掉顾小白一事都有所不满。”
这位古家家主也正是当初坐在董西山左手边的那个出言反驳宫老家主的那人。
“意料之中。”董大山收敛起眉眼间的笑意，“顾小白毕竟身在院长一职上多年，怎么也能够积攒下些人脉，若是他们不反对，我倒是真对咱们这位顾院长的交际能力产生质疑了。”
“董老，既然裁撤掉顾小白没有议事通过，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了？”韩淮阴眼神阴翳地问道。
“淮阴，你我之间不用打这种哑谜。”董西山淡淡说道：“你无非是想问我为什么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突然提出裁撤院长一事吧。”
身形瘦削的韩淮阴脸色一变，一丝惶恐浮现在脸上，“董老，淮阴不敢。”
其实董家，韩家以及古家都是传承许久的名门世家，特别是古家，往前倒数几十年那是实力远超董家的存在。
可是董家在这十年间就仿佛异军突起，家族实力崛起之快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特别是在董西山的铁血手段之下，如今董家如日中天，就连曾经的古家和韩家因为利益关系也只能够搭上董家这条大船。
“缺月，今日反对我两项提议的名门世家都记下来了吗？”董西山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古缺月点点头，“都已经记录下来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手盯住他们。”
董西山闻言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轻轻拍了拍韩淮阴的肩膀，说道：“淮阴，以后你们韩古两家可以多多走动走动。”
言外之意便是要他跟古缺月多学习学习。
“董老，我明白了。”韩淮阴拱手说道。
很快就有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董西山面前，这位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在坐上车以后冲着他们摆摆手，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俩人好好唠唠。”
目送着扬长而去的劳斯莱斯，韩淮阴终于将心中的那份狐疑说了出来，“古兄，你说董老为何会突然提及撤销顾小白的院长一职，他老人家应该也没有多大把握吧？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有人会向顾小白通风报信吗？”
“你觉得他会怕吗？”古缺月嘴角噙起一抹莫名笑意，反问道。
韩淮阴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以如今董家的实力，确实不怕那位顾院长有所准备。
“可是董老为什么要这么做？”韩淮阴满头雾水地问道。
“淮阴兄，听说过‘指鹿为马’的典故吗？”古缺月问道。
不等韩淮阴开口，古缺月就已经说道：“我只能说，董老所图甚大。”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是为了试探群臣，以便铲除异己，如今董老这般做无非也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是站在他们董家这边。
至于那群站在董家对立面的名门世家，董西山会怎么做，无非是像他名字那样，让他们日薄西山而已。
院长办公室。
就在司老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院长，宫老过来了。”王负剑沉声说道。
对于宫老的到来，顾小白轻咦一声，面露狐疑之色，“那老家伙过来干什么？”
“老顾，我有急事跟你说。”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办公室内。
“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慌张？”顾小白开口问道。
宫墨刚要开口，就见到了沙发上的司老，他双眼一亮，喜出望外地说道：“司老您怎么在这？”
司老笑着对其点头致意，说道：“我刚好过来找顾院长有些事。”
见到司老在场，宫墨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也不着急了，便顺势坐下身来。
“你不是说有事吗？”顾小白又提醒道。
宫墨抿了口茶，这才将天枢阁的这次议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顾小白。
当顾小白听到天枢阁召开议事时神色一变，很显然他事先并没有得到半点通知。
司老在听到董西山提出各家与四脉断绝往来的建议后脸上脸色不变，仍旧是那副安之若素的平静模样。
“我感觉董西山那个老东西就是冲着司老你们四脉来的。”宫墨郑重其事地说道。
“瞧出来了。”司老悠悠地开口说道。
顾小白则是满脸怒色，“喊一句四脉之罪不在当下而在将来！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种撇脚的理由亏他董西山能够想的出来。”
司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出声。
“司老，会上各家对此都保持沉默，大部分人应当是默认了董西山的这个说法，我觉得您还是得早做打算。”
司老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在宫墨与顾小白的注视下，轻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会有此一天。”
顾小白闻言诧异地问道：“您早就算到了？”
毕竟他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精通卜卦一事。
司老笑着摇摇头，“这哪还需要卜卦，无非是人心两字罢了。”
根本不要卜卦，因为他早就知晓了人心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