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隐 秘 (第2/2页)
他抬手与朱棣碰了下酒盏,两人深嘬了一口,然后又啧啧称赞,刘琏然后边夹起一个海蛎,边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封厚厚的信,面上用红火的火印封着,他极低的声音道“这是我近年来搜寻的当今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的罪行,我正愁没法上达天听,正好你来了,可否能亲自带回面圣?”
朱棣没说任何话,却已伸手将信接过,摸了一下,小心放入怀中。
胡惟庸?就是那个我一提,父亲脸上就闪现出憎恶的神情的人,那个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明朝宰相吗?我心中一惊。
刘琏又嘬了一口,道“先父已逝二年,可我心中一想起就如刺哽喉,悲愤不能自已。”
我看到对面那官宦公子刚才还诡异变幻的脸上此时已满是痛苦,他低头看杯,却分明手指轻抖,眼中含泪。
“我要誓将胡惟庸拉下台。京师胡惟庸多年来独司宰相之职,得揽大权,嚣张跋扈,志得意满,不可一世,朝堂之上、宫
廷之内也布满他的眼线,不仅党同伐异,甚至还逾越皇上,敢于执掌生杀予夺大权。内外各部门的奏章,他都先拿审看,凡是举靠自己的或有不利的,便扣下不上呈。现全国各地热衷功名利禄之辈,甚至违法贪污的官吏武夫,竞相奔走于其门,贿送金帛、名马、玩好之物,不可胜计。胡惟庸党与淮西、淮北等帮串通勾连,同恶相济,进而加压于朝廷。特别是淮西之地更是唯胡是瞻!我在江西离任期满尚早,却如此提前调迁到福建,原因恐就在此。(说着,那正口入山珍海味之人脸上却现出无限的痛苦)先父和魏国公都是嫉恶如仇之人,因先父为御史中丞时也曾在圣上面前直言过他的短处,后来先父病后,胡惟庸趁圣上派他带医倌前来探诊时,趁机对父亲下毒致使先父最终身亡。”
他说着,这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不由一拳击于桌上,牙齿恨得咯咯作响,脸上愤然形于颜色,“现在朝廷几乎就是他胡惟庸一手遮天了,他近年通过儿女联姻与太师李善长相勾结,现在更加无所顾忌。上次学士吴伯宗弹劾惟庸,差点大祸临头。此后,他权势更盛,简直就一人独大了。”
“若当今圣上仍不能及时明查,象他这样狂妄之人,可能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造反的心都会有呢!”刘琏最后恨恨道。
朱棣脸色一变。
“于是近两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搜查胡惟庸的诸多罪证,希望有朝一日能将他公诸于众。也可能让他有所查觉,便又请旨圣上,将我调来福建。这样也好,自来福建后,我也更为小心,为保性命,避免打草惊蛇,我人虽任朝廷官职,但经常出入花艇夜市,人前放浪形骸,纵情酒色,胡惟庸一党似尚未将我放在心上。我日日满腹心事,虽流连酒色,却也要时时警惕,刻刻不敢忘报父仇大任。我夜夜小心,只能深藏不露,暗中探听基情。功夫不负有心人,来福建后,我意外发现福建有很多大船主,其中姜成执福建造船业之牛耳。也无意中获悉胡党通过姜成牵涉到海运走私。(朱棣凝神静听着)遂近日暗中派人乔装打探,原来姜成就是福建一走私海运的团伙的首魁,而这背后撑腰的就是胡惟庸的亲侄胡林海,胡惟庸虽没有直接参与这可耻的罪行,但其僚属遍布,门生如云,我已握有他暗中荫护的证据,正愁无法上达天听,可巧棣弟就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苦涩和艰辛,一个堂堂的朝中大员,又是一代功臣之后,竟仿佛活的是这般的猥琐而艰难。
朱棣目光冷冷,低声道“琏兄放心,我此次回京一定将此信直接面交父皇。”
刘琏一低头间,两滴泪水滴落入锡盅之中,朱棣将他的手握了两握。
他们两个不断喝酒,小盅已换成两个碧玉大觥,都斟得满满的,酒水碧绿透明,香气四溢。
我在旁边少许地喝些甜酒,两人酒酣耳热,竟越谈越投机,桌上渐渐一片杯盘狼藉。
我从来未见过朱棣这般喝酒,甚至从未看过他喝酒,偶尔一次也是在云南定边之战后他喝过一次,别的从来都是轻泯一口而已。
渐渐雅轩外夜深入定,等出来时,两人都已是醉酒醺醺,如同烂泥,勉强扶墙而出,有六个显然是刘府的青衣家丁早已过来,夜风瑟瑟,两顶青布软轿已经等候,原来马早已归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