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晚 十八、旧时燕(二) (第2/2页)
她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当即提起裙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不善:
“喂,你看什么呢?”
那少年比了个嘘的手势,头也未回,冷冷道:
“别打扰了它们。”
她瞥见地上聚得密密麻麻的一群黑蚁,只觉好笑,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你是从哪里来的土包子?进宫只知道看蚂蚁。”
“走开!”
少年回身,拿树枝戳了一下她的裙摆。
她被惊得跳了起来,绣着无数朵芙蓉花的靓丽裙摆上多了一道黑印,少年却仿佛没看到似的,转头继续盯着地上的蚂蚁,语气还带着责怪:
“你差点踩到它们的方阵了。”
“你竟敢为了这些破玩意戳我!”
她气得咬牙切齿,从后将他狠狠一推,少年没注意,一个踉跄,树枝戳在了蚂蚁群中心,地上团聚的黑蚁惊慌地四处逃窜,很快消失在草丛。
“喂!”
少年气冲冲地回头,少女不依不饶地上前,又推了他一下,这下他按耐不住了,扔了棍子,就要来擒她。
两人在宫人的惊呼声中扭作一团。
少年已初学武艺,但毕竟男女有别,他克制着身体间的触碰,却被少女找着了可乘之机。
她不管不顾,将他扑倒在地,一手揪上他的前襟,一手扯着他的头发,抬脚重重蹬向他的小腿。
少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且毫无章法的打法,心中顾忌又颇多,一时竟被少女制住,压在了身下。
他听见耳畔响起清脆的呵斥:
“小黑炭,你服不服!”
少年的脸红到了耳根,心跳如擂鼓,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泼妇!”
终于,一双温凉的手分开了二人,那双握惯了笔管的手第一次挥到了少女的脸上:
“顽劣至极!”
是她的父皇!
他气得浑身颤抖,两眼发红:
“还不快向世子道歉!”
那一掌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初兆。
少女白皙的半边脸颊很快肿了起来,她跪在地上,抚着脸,嘴唇哆哆嗦嗦,眸中泛起了水光,对着满脸惊愕的少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眼见父皇的手掌又要扬起,一旁的少年及时拦了下来,他掀起衣摆,跪下来请求:
“是微臣招惹公主在先,请陛下息怒,微臣愿同公主一起受罚。”
父皇正欲出言,不远处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犬子顽劣,让陛下见笑了。琰儿身为兄长,还同妹妹置气,该罚!”
晋南王缓缓从花径上迈步而来,他有着与父皇相似的眉眼,轮廓却更为分明,气质也迥然不同。
如果说父皇像关内春日温润的雨,通身华贵,儒雅风流,那晋南王就像大漠冷冽的风,面庞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脸上的沟壑如刀削斧凿,笑起来威风凛凛,不笑时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