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众议 (第2/2页)
在苍崖子身边,他和灵宠们相处,情感直白,喜恶清楚。可眼下这些修士,话里有话,怒中有算,笑里有刺,连帮忙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对化形未久的土元子而言,这样的议事,恐怕比斗法更陌生,也更深奥。
争吵持续了一阵,变得难以收束。
九火龙君不耐烦地站起身,目光停留在大头少年身上:「宁拙,我会列出火炉修复所需。至于流云峰势力,你们慢慢吵吧。」
他转身就走。
临走前,他饱含深意地看向土元子。
土元子莫名其妙,心想:「你看我看得如此深情作甚?」
九火龙君看到土元子不为所动,不去维护同为妖修的自己,心底不悦地冷哼一声,但最终也只能彻底离开。
第二位元婴修士也离开了,这让大堂中的诸修更加人心浮动。
一直到议事结束,大家都没有定下统一方略。
甚至可以说,不欢而散。
但宁拙一点都不失望。
这座寨子,不可能令行禁止,至少现在不能。
刚刚的争论,让他更加看清每一位成员的欲望、谋算、利益阵营等等。
只要这些动作不是互相拆台,便都能成为压向流云峰的力。
宁拙几乎一言不发,就已经达成了原先目的。
慕月华折身往返。
月白衣裙在灯下泛着淡淡清辉,她坐得安静,像一抹停在夜色里的月光。方才众人争吵时,她几乎没有插话,只在默默聆听。
宁拙看向她:「慕道友还有话说?」
慕月华一直走到宁拙对面,诚挚地道:「宁拙道友若有所需,本人在力所能及之下,愿意全力相助。」
她语气平淡清冷,但态度却十分坚决。
宁拙神色变得肃穆,郑重一礼:「慕道友愿助我,宁拙记下了。」
慕月华轻轻摇头:「我不是助你一人。」
「你是我羡慕的对象,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愿意帮助你继续走下去。」
「我是在助我自己。」
宁拙感叹不已:「有慕道友相助,实是在下荣幸!」
流云峰,无常云坳。
此地乃是白云乡的地盘。
云坳四周布下了三重禁制,外层白云遮眼,中层茶香惑神,内层阵纹锁音,将整片云坳封得严严实实。
流云峰诸势力派代表同聚一处,这在往年都极少见。
流云峰乱惯了。
各家山头彼此戒备,平日里笑脸相迎,背后下刀,皆是寻常。若非南明寨压来,若非宁拙连斩流金客两次,又当众把他们的手段点了个遍,这些人绝不会坐到一张云案前。
云案呈圆形,案面由凝云成玉,白雾流淌其上,像一池被拘住的活水。
雷云会来的是雷望岳。
他身材魁梧,紫黑短袍,眉骨高耸,脸上有一道被雷火灼过的旧痕,说话时嗓音沙哑,像雷雨前磨过山石的风。他坐下之后,袖口仍有细雷跳动,显然心气不平。
鸟兽庄的赵猊则倚着椅背,半敞兽皮坎肩,肩头蹲着一只灰羽小鹰。此人看着像个山野猎户,眼睛却极亮,扫人时像鹰隼掠地,粗糙指节不断摩挲腰间骨哨。
扩土盟来者名为丘垒,脸色土黄,身形敦厚,像一尊不爱开口的山石。可他一坐下,云案下方的地气便被悄悄压住,连浮云都变得沉了几分。
断水刀阁代表许断,一身青灰刀袍,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刀。刀锋不亮,却有一股抽刀断流的寒意。他从入座起便一言不发,只盯着案中云影,像是在看某个将被他劈开的对手。
绿茶社叶清茗也在。
她仍是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水绿色半臂,发间素银簪简洁清雅。她自斟一杯清茶,茶香淡淡,眼神温柔,却将每一个人的神态变化都收入眼底。
金石盟来的,是金钗老妪。
她满头银发挽成髻,只插一根旧金钗,面皮皱如石纹,眼神却硬得像矿脉深处的寒金。金石为开术既然落到流金客手中,她便是绕不开的一环了。
悬壶居派来的是温素针,六郎中之一。
他面容白净,颌下短须修得整齐,手中捏着一枚银针,指尖来回转动。
浮生会金满堂也在。
他肥胖的身躯塞进座椅之内,金袍铜钱纹在云光里闪得耀眼。平日里最爱笑的人,今夜笑声也少了许多,只是不时摸一摸手上戒指,似乎在盘算这一局到底要亏多少,有可能赚多少。
残阳会的残灯叟缩在阴影里,背脊微驼,一盏破旧小灯悬在身旁。灯火昏黄,照得他脸上沟壑纵横。
他眼珠浑浊,冷笑出声:「诸位,真是难得啊。」
残灯叟声音干哑:「咱们流云峰这些年,打过、骗过、杀过、卖过,就是少有这般齐整坐下来议事的时候。说出去,倒像是被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娃娃吓破了胆。」
雷望岳冷哼:「残灯老鬼,少阴阳怪气。你残阳会传影玉简卖得最欢,宁拙那边得到的风声,不少也是从你们那里散出来的吧?」
残灯叟嘿嘿一笑:「卖消息,也是本事。再说了,若无诸位送过去的惊群哨、千斤坠、震破雷珠、断缘刀符,老夫便是想卖,也卖不出这般热闹。」
丘垒皱眉:「眼下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那说正事。」赵猊按住肩头小鹰,目光冷厉,「流金客还能不能投?」
这句话落下,云坳中一静。
流金客。
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
支持他,便等于继续承认流云峰诸势力借他对付宁拙。宁拙已经放出风声,说南明寨尚未登山,流云峰便已惧怕,争先恐后资助流金客。若他们继续往流金客身上砸宝,便是在坐实这番传言。
可若不支持呢?
流金客连败两次,第三战若不成,便显得他们怕了宁拙。
南明寨还没真正冲峰,他们这些地头蛇便先后退一步。将来还如何经营人心?如何震慑后来者?如何让各自地盘上的散修服气?
现在,流云峰的诸多大势力颇有进退两难之感!
叶清茗轻轻吹开茶面浮沫,柔声道:「我早就提醒过:宁拙此人,不简单。」
雷望岳嗤了一声:「他当然不简单。能两斩流金客,岂会简单?」
叶清茗摇头:「我说的不是战力。」
众人再次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