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曾许不负莺花愿 1 (第2/2页)
赵佶道:“要是照这么想的话,我可能是真的会害怕呢。”
“小王爷,你是要倒戈吗——啊!”吴刀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惊觉自己露了破绽,在他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时,判官笔昂起头来,改劈为刺,冲着他的咽喉直扎过来,他闪避不及,闹钟浮现伙伴死前惨状,不禁失声惊呼;尽管那很短促,却也足够羞辱了,引得判官也不禁笑出声来:“你可真是胆小如鼠呢,临死前这样的窝囊!”
吴刀似是一下子被激怒似的,嘴硬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倒是直接杀了我啊!”
赵佶道:“别被他影响了。”
吴刀一下子怼回来:“我凭什么听你的?”
赵佶一见无可挽回,只好苦笑道:“啊……那就不听了吧。”
他转过头去想避开接下来这一幕,却也没听见刚才那样皮开肉绽的声音,倒是刘安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疑惑的“咦”。于是赵佶回头,判官和吴刀相互之间僵持着不动,在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么久。而在他看到这个场面的一瞬间,它就骤然改变了:不是判官出手,而是一旁的吴钩趁着两人势均力敌的唯一当口,用钩往这里一抓,哐的一下勾住一支判官笔!
“嗯?”判官略一吃惊,“我光顾着笑他,都忘记你这个家伙了呢。”他试图抽回判官笔却未果,道,“挺厉害啊,看得出来,你想救他的决心很大呢。”
吴钩道:“别杀他,我做你的对手!”
这时候,吴刀却一声怒吼:“蠢货,笨蛋,杀千刀的!”他当家奴几十年,几乎忘记重话要怎么说,想到什么就骂什么,气得几乎落泪,“你的钩子是用来杀人的还是拨弦的?别管我!直接杀了他,别救我啊,让我死就好了,我已经输了,打败了他也会自杀啊,不趁现在杀他,不光是我,你也活不成,老爷也要惨遭毒手!”
吴钩道:“要死也是我去死,你处理事情最果决。我控制住他了——”钩子勾住判官笔,由上往下从第一支到了第二支,笔尖对着吴钩,一前一后一横一竖,角度卡得极佳,判官却无法移动任何一支笔一分一毫。
判官笑道:“厉害啊,要是我刚才就下手,岂不是错过了这许多的新鲜东西?还好还好,让我见识到了你的能力。那么,我也让你看看我的新把戏吧。”
“快啊!”吴钩道,“别让他出手!”
判官笑着,忙不迭道:“哦不不不,我不出手。我现在可出不了手,但是——”
猝不及防地,吴钩眼前一片鲜红。
那鲜红太过浓烈厚重,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睁不开眼,浓烈的铁锈味直往鼻腔喉咙里钻。
“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他惨叫起来,手中的钩一下子——松开了。
判官嘶嘶地笑起来:“不认得了吗,这是你们兄弟的血,隔了层皮而已,怎么那么害怕了呢?”
刘安世惊道:“这支笔,一边在杀人,一边居然还在吸血……”他连连摇头哀叹,“真是凶恶至极,凶恶至极。”
赵佶嘶了一声,道:“真想不到一支笔,竟有着这样复杂的机关。我现在觉得,似乎有一点难以招架了。”
——判官笔在一触之下,笔尖张开,呈现花状,花瓣尖锐如利齿,长满了细密的一颗颗的小刀子,从中空的笔杆中,爆出浓烈鲜血,大力喷射到吴钩脸上。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极大,吴钩剧痛难忍,他睁开眼睛只有一片血浆颜色,那颜色还渐渐暗下去,于是他几近崩溃地认为是自己被刺瞎了双目,一时间慌乱万分,如无头彩蝇般四处乱撞,大呼小叫,举起钩子四处乱劈,几乎要忘了钩的用法:“人呢,人呢,你出来啊出来啊出来啊!”
而在此刻,吴刀反而清醒冷静下来,他脱离了危险,立时咬牙跃起,举刀朝着判官劈去,大吼道:“受死吧!”
判官完全不当吴刀一回事,只是森森然地笑着,露出雪白獠牙:“我还没见过有谁这样急切地喊过我判官的名字呢。看来,你已经活腻了呀——”说完,他提起一支判官笔,随便地朝着吴刀一点,就像是在宣纸上写个字,最后潇洒地点上一点,起笔尖锐,如一个血滴子;腥气十足的墨汁再一次喷出,吴刀以有准备,斜身一避,登时身后几尺的地面血迹斑驳。
然而他看见判官在笑。
似乎是什么事情得逞了,那一种令人不适的笑。
他反应过来:“糟糕!吴钩!”
他这一躲,就离吴钩太远了。
太远的后果是无法配合。
无法配合也就罢了,致命的是无法及时救他的命。
他看着另一支判官笔顶在吴钩的额头。
他丢下了刀扑过来。
——抱住了判官的腿。
判官往下看了看,嫌弃地踢了他一脚,但没有踢开。吴刀用尽浑身力气,大喊一声:“吴钩!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快杀了他!”
吴钩自癫狂愤怒之中猛地清醒,睁开眼清晰地看见判官拿笔点着自己,笔已刺破额头的皮,有一点点痛。他此时才感觉到痛。
痛就是还活着,还活着能看见他,就要杀了他——为了老爷!
他动作极快,钩子立时飞出手,朝着判官的脖子飞过去!判官的腿被吴刀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举起另一支笔来挡,刚一举起,忽听得刺耳磨刀声,手也因巨大的拉力而产生了同样的痛感。
他的一支判官笔,竟被吴钩的钩削掉了一大半。
他挡不住吴钩的巨大力量,只勉强改变了武器的前行方向,吴钩的钩歪了一歪,从他的脖子边缘划过去,划破一道口子。判官真像一个死人,伤口依旧是白,过了许久才缓缓地流出一缕黑色的血,仿佛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血一样。
然而判官并非没有受伤。他一个踉跄,似乎痛得很。然而这只持续了一瞬间,他便笑起来:“真有魄力,想违抗生死,反而会让你更加深陷地狱之中呢!”
吴刀道:“你的判官笔已经少了一支,还在这嘴硬什么?”
判官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以武器的数量取胜了呀?两个人,两支笔,这才公平。如今,只剩下你一个,那我用一支笔也足够了。”
“什么一……”吴刀疑惑不解时,忽听得吴钩发出一声不人不鬼的压抑的惨哼,短促,绝望,难以置信。
刘安世道:“凶险。”
赵佶的脸变得煞白。
吴刀去看吴钩。
吴钩的头,被长长长长的一支判官笔贯穿。从额前到脑后。他来不及反应,亦不敢相信。
鲜血混着不明液体滴落在地。
判官笑得灿烂,笑得眯起狭长眼睛,他的眼睛仿佛是两道伤口。
判官笔刷地收回来,骤然变短作刚才模样。
而吴钩无声倒地。
在吴钩倒下的同时,他的手用最后一点意识地抛出了钩。见到钩飞过来,吴刀松开一只手,举刀一串,吴钩的钩挂在他的刀上,提溜溜地转了两圈。
吴刀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哀嚎声之大,惊动窗外的蝙蝠,它们哗啦一下飞上天空。他以刀悬钩,凌空当头劈斩,似是野兽临死的惨呼,是最后的一点凶暴。谁是野兽谁是猎人,此刻已经难以分辨。
紧接着他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