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隐隐轻雷 1 (第2/2页)
赵伸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忙把水递给他:“呀,不好意思,快喝吧……”没等他说完,陆时萩就把杯子抢了过去,咕咚咕咚三口喝完,又嫌不够,目光瞟向床头的另一杯水。赵伸知道他已经没事,松了一口气,笑着把水拿过来。
“慢点喝。”赵伸道。
结果陆时萩还是咕咚咕咚三口喝完。等他喝完,才抬起头,似乎眼神都变得明亮了些,整个人活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居然活着。”
赵伸笑道:“你当然活着,你活得好好的,还会活得很久很久呢。”他打开床头柜下的抽屉,从里面拿起一张纸随手折了折,淡淡道,“一口气喝了两杯,你知道这里面泡的是什么吗?”
陆时萩道:“啊……我只觉得这不是水,比水多了些甜味。这是什么呀?”他低头去看杯子,杯底黏着一片长长的橙红色小花瓣,在仅剩不多的水中漾开鲜艳的颜色来。
啊,他知道了——“是胡萝卜丝!”
“什么?”赵伸笑得肚子都疼了,“也行,也行。是挺像的,我还没想到呢。是藏红花。”
陆时萩喃喃重复道:“藏红花?”
“是一种花,有凉血解毒、解郁安神的功效,对你的身体恢复很有帮助。”赵伸温言道,“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你知道吗?”
陆时萩惊讶道:“两天两夜?这么久了吗?我是病得很严重吗?”
赵伸点头道:“中了剧毒,我险些以为你……你现在醒了就好。”他摸摸陆时萩的脑袋,“你休息一会,在给你准备吃的了,别急。”他打了个呵欠。
陆时萩点点头,想了想,道:“谢谢赵伸大人救我,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赵伸笑道:“说什么谢呢?是我自愿的啊。你还要休息一会吗?”陆时萩摇头,他便扭头朝门外道,“柳梢,准备两件干净衣服,带他去洗个澡吧。他不想睡了。”
柳梢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
“四皇子大人,你们是把我的衣服洗干净了吗?我从来都没有洗干净过。”
赵伸歉然道:“没有哦。你来时候穿的衣服实在是没法修补,只好扔掉了,给你买了几件新的。”
陆时萩赧然道:“啊,那真不好意思。”
赵伸笑道:“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随便吃用就是。”
陆时萩犹豫道:“多谢大人。大人……”
“怎么了?”赵伸看着他。
“我爷爷怎么样了?”
“啊,他好得很,别担心。你要回去看他吗?”
赵伸似乎不愿再细说下去。
觉察出哪里不对,陆时萩思考了一下自己之前和爷爷说过的话。既然他活着,那么他所说的那个计划应该是实现了。贵族即使是只砸下一点小钱,都能把穷人淹死吧。
他是被卖给他了,不知道以什么样的一个价格,但应该是谈妥了。
他能值什么价钱?
于是陆时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不用了。爷爷好就好,我跟着四皇子大人!”说了还不够,他伸出双臂抱住赵伸的脖子,往他脸上蹭——“四皇子大人,就是我最亲最亲最亲的人啦!”
赵伸一下子愣住,而且前所未有地耳朵泛红,以至于有些紧张:“好,小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家的一份子啦。你要不要跟着我姓赵啊?赵时萩,听起来也不错。好不好?”
陆时萩跳回床上,点头道:“好啊,姓赵的话,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对,你说得对。没有人能来欺负你。”赵伸把陆时萩抱到膝盖上做着,笑嘻嘻地看着捏着他的脸蛋,略有些得意地道:“至于我呢,我叫赵伸,是当今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但因为前面几个哥哥都没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我是最大的一个呢。”
柳梢拿了衣服进来,温温柔柔地冷笑一声:“殿下又在乱想些什么呢?哎呀,真是偏爱得很,我跟了殿下这么久,怎么至今还是姓柳?”
赵伸笑道:“柳梢多好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垂柳依依,美不胜收,和你多么般配啊。更何况,谁规定柳一定是个姓,以柳为名的人也不少哇。柳梢是我最信任的人,当然可以姓赵。”
柳梢想了一想,歪头笑道:“算了,赵柳梢太难听,我才不要姓赵呢。这孩子姓陆多好,还是一个有意义的姓,换成赵只有俗,还像个女孩,到时候出点什么事,还要被殿下拖累。别让他改姓了吧,啊。”
赵伸似乎很听她话的样子,只笑着道:“好啦,我随便说的。柳梢,我可没那么容易垮台!”
柳梢笑道:“跟着殿下不得每天提心吊胆,何况殿下又喜欢随便带人回家……殿下实在得小心着些,可别让别人盯上了。”
赵伸伸了个懒腰道:“我知道,我知道。”于是陆时萩还是陆时萩。
柳梢皱眉道:“殿下,您该睡了。”
赵伸笑了笑:“行啊,我待会就在这趴一会。”
“自己的床不敢睡,天下奇闻。”柳梢笑着牵起陆时萩的手,道,“跟姐姐来,姐姐带你去洗个澡。”
“我不喜欢……”
“怎么能不洗澡呢?”柳梢想了想,灵机一动道,“乖乖洗完澡,就可以吃饭了哦。”
陆时萩一下子被吊起了精神:“好啊好啊!姐姐,我们快去吧!”
赵伸笑道:“你可真有办法。”
柳梢道:“因为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赵伸挑了挑眉毛:“难道我就不知道你要什么了吗?”
柳梢笑着离去。
在氤氲水汽里,陆时萩泡在大木桶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柳梢姐姐,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柳梢拆开一包材料,边往水里倒,边道:“嗯?你问。”
“你知道我爷爷怎么样了吗?”
“你爷爷呀……”柳梢暧昧地笑了起来,“他过得很好,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放心吧。”
陆时萩道:“柳梢姐姐,你和四皇子大人都让我放心,这样我反而觉得不放心,是不是他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柳梢愣了一下,惊讶于他的敏锐,问道:“你真的要听?”一说出这句话,她突然觉得不得不说,无可挽回了。
陆时萩忙道:“我要听!”
到手边的机会,岂有放掉的道理?
王初梨大声感叹道:“我的天哪,陆时萩,你怎么这么会贴?知道自己被卖了以后,一开始你就对那个四皇子信任满满的,不应该先因为不能再和爷爷相见而难过得哭出来吗?”
“大小姐,世事哪有你想的这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陆时萩苦笑道,“我不这么做的话,怎么活下去啊?”
“听你说的,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他喜欢我……这有什么用吗?喜欢并不是好事啊。很久以前,在春秋时候,卫国大夫弥子瑕深受卫灵公宠爱。有天,弥子瑕在果园里陪灵公游玩,他从树上摘下一个桃来,咬了一口,觉得甘甜可口,非常好吃,就立刻把剩下的递给卫灵公吃。卫灵公夸奖他说,弥子瑕对我太好了!自己认为是美味的东西省下来舍不得吃,而给我吃。可是等到后来,灵公不再喜欢弥子瑕,给国君吃剩余桃子的事就都变成了他的罪行了,并因他此而受到了惩处。所以,在任何时候保持警惕都是必要的。尤其是被卖给别人之后,生死权力就全都在他们的手上,他们一旦不高兴了要杀你,你可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纵使他能喜欢我一时,他能喜欢我一世吗?”
王初梨道:“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可你是怎么欺骗自己去这样对他的?你没有一点自己的情感吗?”
陆时萩道:“我的所有情感,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连你爷爷也是吗?”
“我不知道……”陆时萩道。
“怎么了?”
“毕竟,把我卖给四皇子,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至于能卖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啊。”
“这样啊,我明白了。你好像有点惨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