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有贼潜入 (第2/2页)
什么意思?前者为良心,后者为保命。穷人没钱,偷他们既没前途又损阴功,划不来;偷富相反,富人钱多,良心上能过去,且事后就算他们报官,官府也不会尽心抓捕,反而会趁机狠狠敲一笔。
偷民不偷官就更重要了,堪称底线,触碰不得。特别是大官,再肥得流油,再看他不顺眼,你不能动,动了,任你通天本事,逃到海角天涯,只要他一句话,下面成千上万的小官谄媚上司,拼了老命也会争着把你抓回来剁手。所以不是穷到丧心病狂的贼,绝不会铤而走险。
都城大官多,这一片儿的小偷大盗,全部死守这一原则,就连街边扒手,也要洗亮招子,谨防一个不慎偷到微服官员。
基于此,索欢大胆猜他不是贼,没有立下杀手,可见不是非杀自己不可,不杀,那就好说。
“英雄饶命,我若真心喊人一开始就喊了,何必等人来扼喉咙?”
……那手臂略松了松。
索欢一笑,“在下南风阁索欢,谢英雄不杀之恩。宰相家大业大,英雄劫富济贫,在下从不挡人财路,英雄请便!”
西尤不知南风阁是什么,见他以为自己是贼,反而放下心来,手臂又松一寸。“你是何人?”
“我已说过,南风阁索欢,幸会!英雄尊讳不便请教,若有他日,一并拜见。”
他绝口不问来人信息,非常上道,西尤很满意,小心为上还是想点他哑穴,却突然传来一声凌厉喝问:“谁在那边?!”索欢只觉脖子一紧,又被死死扼住。
那是凤麟的声音——索欢捏捏西尤的手臂,低声道:“会水么?蹲下去。”
西尤听了这话,反倒一愣,深恐有诈,动作便迟疑起来。索欢冷冷一笑:“事已至此杀我何用?便算你有无穷本领,凤护卫也不是平庸之辈,给他发现你休想全身而退!相信我,蹲下去!”
凤麟赶到洗胭脂时,正见索欢衣衫半垮在洗澡,忙背过身去,问:“怎么是你?”一双利眼却不忘往林子里四处扫视。
“诶,这话问的怪,为什么不能是我。”索欢笑笑的往身上撩水,“凤护卫还是转过来说话吧,一样的身子,看了会长针眼?”
凤麟心有疑惑,果然转过身来,却是循着池边打量,深感纳闷:明明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洗澡,也不怕撞着什么。”他终于看向池中“洗澡”的人,凝聚的目光在月下显得很是锐利。
“能撞着什么?难道……水里有鬼,拘了我去不成!”索欢微一挑眉,冲凤麟勾勾手指:“你下来,帮我把水鬼捉走。”
凤麟抿了抿嘴,将目光微微别开,“不怕鬼,就怕有歹人。你在这里洗澡,方才可听见什么动静么?”
索欢垂眸支腮,似乎在仔细回忆,脚下却暗暗踢西尤一脚:做什么一直捏我!“刚才我只顾着自说自话,竟不曾留心别的,凤护卫既这样说,只怕真有歹人,还是快快命人将这里围起来,切不可放跑了才是!”
凤麟听了这话,疑心顿消大半,想着索欢古灵精怪,平时也喜欢嘟嘟囔囔地学人家说话,那两个声音莫不都是他的?便笑道:“事情没底,许是听错了,更深夜半,平白兴师动众反不好。”又问:“你大老远来这里洗澡?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
“正是呢!提起我就来气!真不该来这里!”说到“不该来这里”时,他又踢西尤一脚,悲愤道:“还不是你家相爷!骗我说今晚要来要来,结果他人呢?在无极殿做书虫!侍卫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进不去谁能进得去?我心里气不过,就到处散心——他娘的!怎么没人告诉过我洗胭脂的花瓣能染色,我好好的衣服给染得血衣一样,所以下来洗洗。凤护卫,你当心脚下,那些花瓣看着好看,却黏哒哒的沁红水儿,很恶心呢。”
因为刚才被威胁,索欢故意使坏,将短短几句话长篇大论地说,啰啰嗦嗦拖延时间。心里得意道:你不是厉害么?倒是变成鱼游走呀,再不游走可要憋死了。
西尤内功深厚,屏息一时半会儿不怕,即使憋不住,将脸蒙了出去痛痛快快战一场也未尝不可。只是上面这人可真奇怪:说要帮他吧,一脚又一脚的生怕不能将他踹出去似的;说不帮他吧,一句一句都是以进求退,消了护卫疑心不说,还借机透露了许多信息。
……看来,今晚是见不到天晔宰相的了……
西尤在下面细听他二人对话,还要时时提防踹过来的暗脚,虽急乱,也渐渐觉得有趣。
索欢踢来踢去,搅得水惊红涌,使人更加不可能看见水下事物,凤麟却以为他是对凤栖梧的失约而不满,便摇头失叹。复望着漫天飞红,解释说:“这是异国品种,名为‘红颜’,喜湿喜暖,我们脚下站着的,其实是一脉天然温泉,直接‘寒暑一线’。红颜易开易落,地上厚厚捂一层,下面的花瓣自然会腐化。”
“红颜,”索欢万万想不到相府中居然有这样糜艳到糜烂的花树,怔愣道:“所以这临花之水便叫‘洗胭脂’,真是奇妙。”
“不错,”凤麟颔首:“红颜成阵,水洗胭脂,生于斯,归于斯,这才是大人起名的本意。此等不吉之名,竟也合他的脾性,我可不喜欢。众人皆道香艳,岂知其中哀婉,丫鬟们若知底细,断乎不敢来打水净面了。”
“红颜成阵,水洗胭脂……”索欢喃喃重复,似被这几个字魇住了心神。
嘿,你倒聊起来了!西尤拍索欢的腿,提醒他水下还有一个人。索欢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往岸上走,对凤麟说道:“我不太认得回去的路,你送送我吧。”又从草丛里找出一双鞋子提在手上,说:“鞋底都浸红了,像印章似的,一脚一个印儿,凤护卫要不也脱了鞋,咱们光脚走回去。”
凤麟抬起脚来看看,“不妨事,又不是做贼,怕被看见?”踩着一丛草随便蹭几蹭,就像在蹭泥土。
索欢微微一笑:“是呢,贼才怕人看见。咱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