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玩具 (第2/2页)
索欢似乎被说动了,略回过头去,见那婢女明眸里含着一汪泪水儿,好不可怜见,且一个女孩子家,竟说了这样的话,肯定不知匣子里装的什么,可知她原无辜,并不是与凤栖梧合谋来捉弄自己。待要扶起她,又想到方才说要将把盒子里的东西赏她,及至她又求自己收下顽两天,什么拿来赏人、送人的,都是些好糊涂的混账话。他红了脸,竖起眉,回身速速把匣子收到怀里,用宽大的衣袖掩了个一丝不透,硬邦邦道:“满意了罢?!”
等婢女走后好一阵,索欢才敢将匣盖完全打开,凝眸细看,越看越羞臊,越看越生气,待要砸了,又知道不能。——原来里面的绿细绢上衬着一根既粗且长的玉势,洁白光润,油滑通透,乃是名贵的和田羊脂,仿着真正的阳茎雕成,连头端的小孔都能看见;茎身上鼓出的经络浮雕成一束束梅枝,花朵或开或合,俯仰生姿,傲态毕现;尾部打着条同心结的丝绦,配色极其淡雅,附在这样的东西上,却无端显出十足的香艳来。
凤栖梧说怕他“等”得无聊,送给他“解闷”,分明就是对那句“什么时候不等了”的回应——他今晚会来,而且提前让一个女子送来这春意儿,明摆着很期待,才这样撩拨,若认真上脸将此物砸了,于彼此倒没意思了。
他一路掩着回房,对着屋子检看许久,才决定将它藏到衣箱底层,且不得不装出严厉的样子对正在掸灰的宛淳说:“淳儿,这是大人刚送给我的,东西很贵重,你打扫的时候可别碰,要是哪天不见了,我只找你说话,要是挪动了一点儿,我也认得!”
宛淳正奇怪呢,好好的首饰匣子做什么放犄角旮旯里,斜起一双眼睛偷看个不住,听索欢这样说,立即收回目光,心想:这必定是极其贵重的,否则他不会这样小心。因笑道:“好小气的少爷,相爷给的好宝贝,连看一眼都不给看么?哪天趁你不在,我偏要请大家都来观摩观摩,法不责众,谅少爷也不好意思找谁。”
对一个小姑娘这样的撒谎,本就让索欢羞得想钻地缝,现在更是急得想抹脖子,仿佛马上就要有一群人闯进屋里,抄出这件东西来。做贼心虚的人,哪里还分辨真假,索欢一头闯出屋子,不过一刻又跑回来,却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如意头大锁,“咔”一声将衣箱锁上,钥匙由红线穿着,挂到脖子里。
宛淳见他这样当真,心里哭笑不得,道:“我的少爷哎——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实啦?我不过顽话一句,您就弄了把锁锁上,我要再顽话一句,您是不是得弄个大铁笼将箱子关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明摆摆告诉飞贼偷儿们里面有宝贝么?依我说,快将锁卸了去,我发誓不去动就是了。”
“宰相府守卫森严,飞贼偷儿不可怕,怕的是你这鬼灵精。誓言也不作数,要真有应验天下人只怕都死光光啦——你也别劝,一根红线还勒不死我!反正你瓜田李下,我帮你避避嫌倒是好的!”
坚决如斯,宛淳也不好再劝的,一条鸡毛掸子扑扑扑挥得生风,讪讪道:“牛眼背篓也成了厚底儿书箱、破渔网也化了密实布兜、败金爷今儿也作了守财奴——嘿,要变天!”(牛眼背篓:织得很稀疏、孔眼很大的背篓,用来淘洗东西时水可以很快漏走,这里用来比喻他守不住钱财。)
索欢双眼一瞪,“你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哼!丫头你收着些儿,你的那个事我还没表态呢!无忧最听我的话了,九分活络的生意只要我略皱个眉尖儿,她能办得一分也没有!——你可怕不可怕?”
宛淳怎能不怕,当下将鸡毛掸子一丢,跳过去指着索欢脖根道:“少爷,这一根细细的红线怕不保险呢,我去打根红络子,包管结实又好看!”果然寻出丝线,手指如飞地做起来。
索欢看了一会子,心里纳罕着女孩们手指的灵巧,自去思来书房里拿了之前没玩完的“华容道”来,和宛淳安安静静坐到一堆,一个打络子,一个思考着“逃出”华容道的方法,窗外花香鸟语,看着是极为闲散美丽的场景。
络子打好了,穿上钥匙,红嫣嫣、黄灿灿,很是鲜艳夺目。宛淳给索欢挂到脖子上,见索欢凝着眸光,只顾盯着一盘刻着人像的方木块,连夸一句也没有,便皱皱鼻子,不高兴道:“我说少爷滑不出去!”
索欢眸光一闪,抬眼道:“为何?”
“你看啊,层层设防,无一丝空隙可钻,寡众悬殊,非一己之力所能敌也。”宛淳摇头晃脑道。
索欢垂眼微笑,纤长睫毛盖住眼中情绪,食指一指“华容道”盒盖上刻的蝇头小字,“这是什么,你念念。”宛淳弯腰细看,一字一字念道:“只为当时恩蒙重,故开金锁放蛟龙。”却抓抓脑勺,不甚明白,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孟德只得云长一人相助,华容道千军万马如若无物。而宰相府里,不也有自己的关云长么?他将手上的“华容道”竖起,按着滑块就是劈里啪啦一阵拨动,顺畅得如同在打算盘,路线精准,没有一步多余,少时,“曹操”从底下开口处漏出,索欢接住,夹着亮一亮,坏笑道:“怎么说?滑出来了。”
宛淳跺脚:“少爷使诈,流利得什么似的,分明是个老手了,还捧着它看恁半天,装出没玩过的样子!”索欢亦默笑不否认,两人顽笑磕牙一阵,自不必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