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2/2页)
“师父,我不是这意思——”
林甄抬手打断:“不管以后你蹿去天上,还是潜到海里,林府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笑笑从小就依赖你,你可不能忘了她。”顿了顿,又道:“把宁姑娘也带回来,为师等着喝茶。”
原本司烨心中郁结未结,很是不快,骤然听到林甄一句“等着喝茶”,瞬间愣住了。直到林甄转身走了两三步,他才反应过来,上前追问:“师父您说什么?”
林甄站定,侧目上下打量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你们两个瞒得很好,人前行为举止也与之前无异,可稍加推测便能知道。昨夜宁姑娘回来问下人哪里烧水,夜半三更烧了好几桶。那些下人不知,我却看到她把水全部送你房间去了……”说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那丫头还真挺像羽茜的,以前羽茜也这样待越天,看来我这杯茶是喝定了。”
“……”
“不如先定个日子?”
“……师父,您就别开玩笑了,”司烨脸色发窘,“往生门的规矩,您都知道。”
林甄目中神色渐渐幽深,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他拿起它,拂过光滑的玉面,低声:“烨儿,你记住,若有一天你见到萧影,把这玉佩给他看,他不会为难你的。”
司烨不解:“为何?”
“因为这是羽茜给你的玉佩,我们曾经同门,他不可能不顾当年情义。”林甄说着,脸色却不似之前自然。司烨看在眼中,心里记下这件事,也没有继续多问。眼风扫到林笑笑挽着宁姝走来,他低咳一声提醒林甄,林甄收手,回头朝身后看去。
“爹爹,你在和我哥说什么悄悄话啊?”林笑笑几步蹦到林甄身边,眨着眼睛想“打探”消息。
林甄负手而立,板起脸道:“我跟你哥说,你一回家就鸡飞狗跳,还是多关几日的好!”
林笑笑愣了一瞬,立马连连后退,躲去宁姝身后:“我!我才不回那个臭烘烘的大牢!还有,爹爹你这算假公济私,我又没犯罪,凭什么抓我,我要给皇上告状的!”
“呵,还知道告状了,”司烨挑唇笑起,“那你打算怎么告?”
林笑笑小嘴一撅:“告你们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林甄笑道:“那你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你哥他从今日起,便不是官了。”
此话一出,宁姝登时朝司烨看去。
她还记得早上司烨走时,自己随口那句“辞官也挺好的”……
林笑笑一声惊叫,难以置信,走到司烨身边拉住他上下看:“哥你该不会是犯事儿了吧,怎么好端端就不是官了?难不成你这次查案被人坑害了?啊,你的令牌真不见了……刀也没了!”
司烨哭笑不得,拂掉她的手道:“你这丫头胡说八道。我已请辞,令牌自然上交,佩刀亦是如此。”
“你怎么就……”
“不想而已。”司烨打断她。
林笑笑哭丧着脸,小声嘟囔:“不我不信,你明明那么喜欢破案查案的,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是谁,我跟柔柔姐去把他欺负回来!”
宁姝扑哧一笑,上前扯扯她的衣袖:“你去欺负就行了,别算上我。”
林笑笑顿时被噎住,一时间打乱想法,想说的话全部散了。她看看宁姝又看看司烨,颇是委屈,只能去缠林甄。
林甄轻啧:“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如此黏人。”
“他们欺负我,一唱一和的!”
宁姝略是一愣,朝司烨看去。正好司烨回望而来,四目相汇,面面相觑。
……这,怎么就欺负了?
林甄咳嗽两声打破尴尬:“笑笑你过来是有事?”
林笑笑“啊”了一声,瞬间站好:“对,差点把正事忘了。爹爹你不是说今天告诉我们整个案子么,我跟柔柔姐关在牢里什么都不知道,凌大哥每次送饭菜也不方便多说,我跟柔柔姐都快急死了。”
林甄道:“你哥在此,直接问他不是更好?”看向司烨:“你来说,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理。”说罢,对司烨使了一个眼色。
司烨会意,林笑笑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只要抛出她感兴趣的,很快便会把之前所想全部忘掉。他和宁姝的事越少人注意越好,于是他将林笑笑和宁姝引入大厅,细细讲起整个破案过程,讲完又把冯海棠如何行凶说了一遍。林笑笑听得津津有味,掏出荷包里的瓜子磕了起来。等司烨说完全部,林笑笑脚边已是一地瓜子皮。
“所以说,还是我哥厉害!”她连连拍手。
宁姝忍不住抿嘴笑,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
“不过……秦大人也好厉害,他直击要害,借周若谊的手,让姜宇杰招了供。不然的话,大家肯定以为真凶是他,那冯海棠就能逃脱了。”
司烨脸色微变:“其实即使姜宇杰没有招供,冯海棠也难逃一死。”
“啊,为什么?”
“今早杜青雨特意寻秦尚书提供线索,称她当夜一人留在那里百无聊赖,回去看望周若诗的途中遇到冯海棠和姜宇杰,发现他们衣衫不整,姜宇杰又神色张皇,且冯海棠身上还有血迹。”
林笑笑登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啊,早干嘛去了?等都判了案才来凑热闹,怕不是同谋!”
司烨笑了一瞬:“同谋不至于,怕惹祸上身才是真。当然,杜青雨肯定也受了不小打击,今日见她整个人跟那时完全不同,憔悴得很。”沉默一瞬:“她兄长杜青岩这次中了进士,定然需要有所依附。昨晚秦尚书宽待杜青岩,有秦尚书这棵大树,他杜家自然乐意借此东风。所以若非秦尚书昨晚所为,杜青雨该也不会现身指证。”
林笑笑拈起瓜子快速磕着,没过多久一把瓜子全没了。她咂咂嘴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哥你等着啊,我还有话要问你呢!”临出门前扭头看了宁姝一眼,促狭笑着跑开了。
屋内剩下宁姝和司烨二人,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那丫头——”
“她会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宁姝直言。
司烨愣了愣,看到宁姝一脸无奈的表情,忽而明白过来,笑笑之前定然已是先“审问”过她了。他淡淡笑起,反问:“那你如何回答?”
宁姝屈指叩在椅扶上,悠悠道:“我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哥那根木头,整天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不会说话,还不会讨人欢心。相比之下我家乡那些小哥哥多有趣,晴日炼小蛊,入夜吹木叶,对心爱的姑娘那叫一个死心塌地,让他去东,他就不敢往西,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给我摘下来。”
见司烨沉默,她又继续道:“我可是往生九刹啊,如今想来,白白答应了你可真是吃亏,你对我也不怎么好的,整天待在你身边不是凶我就是气我,我当时定然脑子不清醒,才会被你抱一抱便拐了去。唉,想当初在南地追我的人可多了,闲来无事坐在树上,树下看我的小哥哥都能排到三条小路外面去。我走哪不是被人簇拥着,被人哄被人疼,可是现在呢?提心吊胆,老担心被师哥师姐抓回去。”
司烨双目敛起,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一把抓住,要把那串珠链摘下来。宁姝瞬间紧张,护住珠链瞪看他道:“你干什么!”
司烨语气平静:“既然后悔,便把它还我。”
宁姝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说还就还?我已经是它的主人了,你经过我同意了么?我告诉你,我、不、还!你送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眼风扫到司烨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她蓦地回过神来,蹙眉不悦:“你竟然学会诈我了!”
司烨低声笑开,握住她的手道:“我这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你说我黑是么?!”
“你白,你比厨房里的盐巴还白。”
“哼!”
林笑笑喜滋滋地端着两碟糕点走向大厅,刚跨门半步,看到司烨正牵着宁姝的手,脸上还尽是笑意,她险些惊掉下巴。
哥他竟然笑得如此开心……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哥他竟然牵着柔柔姐的手!
“哐当”一声,林笑笑手中盘子跌落在地。宁姝和司烨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听到林笑笑大声惊呼:“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吓得两人瞬间松手,像做了错事被大人抓住现行的孩子,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心虚。
路过的丫鬟被林笑笑的惊叫吸引,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多时大厅门口便簇拥了四五个人,连声问:“大小姐怎么了?”
“……”林笑笑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宁姝,她已经回过神来,低头装模作样解珠链,解了半天好像“解不开”,无奈地看向林笑笑:“妹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珠链是哪里卡住了,叫你哥帮我看,完全没两分用处。”
解珠链?林笑笑满腹怀疑,但是碍着下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嘴上应着过去了。
“好像没卡住呀?”
“是么?”宁姝嘀咕一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根头发丝来,“啊找到了,方才应该是被这根头发缠住了,我说怎么解不开呢。”
林笑笑侧目看向司烨,司烨站在那里,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