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章 间谍殷兰 (第1/2页)
楼梯比看上去要长得多。
梅小E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三百二十七步的时候,脚下的台阶终于变成了平地。前方出现了一扇门——不是雕花木门,不是铜制铁门,是一扇图书馆的旋转门,玻璃上贴着“宗果图书馆”四个字,字体是那种最普通的黑体,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共图书馆。
但玻璃是黑的。
不是贴了膜的黑,是从内部被墨水浸透的黑,像一只被挖掉的眼球。
梅小E伸手推了一下旋转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他试着拉,门依然像焊死了一样。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用脚踹的时候,玻璃上浮现出一行字:
“请出示借阅证。”
梅小E愣了两秒钟。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在玻璃前晃了晃。玻璃上的字变了:
“借阅证无效。请到前台办理。”
“……这什么破图书馆。”梅小E嘀咕了一句,正准备绕到侧面找别的入口,旋转门忽然自己转动起来,缓缓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门开了。
不是因为他的纸巾起了作用,是因为门后面有人要出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图书馆内部走出来,穿过旋转门,站到了梅小E面前。
是个女人。
穿着深灰色的套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看起来像个银行大堂经理。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那种你见过一百次都不会特别注意,但某一天忽然想起来会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在身边”的长相。
梅小E盯着她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
“您好,”女人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像在接待客户,“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大魔王。”
“大魔王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恐怕见不到。”
“那我现在预约。”
“抱歉,预约已经排到下个世纪了。”
梅小E皱了皱眉:“那我换个问法。这里是宗果图书馆吗?”
“是的。”
“那我要借一本书。”
女人微笑着说:“请问书名?”
梅小E想了想:“《关于时间线崩溃的解决方案》。”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深了——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这本书,”她说,“不外借。”
“那我就在这里看。”
“图书馆即将闭馆。”
“那我就等开馆。”
女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梅小E意料的事——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整理头发。
不是简单的整理。她解开发髻,让长发散落下来,然后重新盘起。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梅小E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也很眼熟。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后脑勺那缕总是盘不进去的碎发——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殷……兰?”
女人转过身来。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梅小E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湖水一样深不见底的决绝。
“好久不见,小E。”她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一切都不同了。就像你每天喝的咖啡,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里面掺了三十年的毒药——味道没变,但你再也喝不下去了。
梅小E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大脑需要距离来处理这个信息。
殷兰。他的助理。跟了他三十年的助理。从他在街头摆摊卖K线图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帮他整理资料,帮他泡咖啡,帮他对付那些找上门来的债主。他吃什么药她记得比他还清楚,他几点睡觉她比闹钟还准时。三十年来,她从未请过一天假,从未出过一次错,从未让他有过任何一丝怀疑。
殷兰。
倭国间谍。
潜伏三十年。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像打翻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你在开玩笑。”梅小E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因为这是他的大脑唯一能接受的解释。
殷兰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个老师看着一个终于解出方程式的学生——那种“你终于知道了”的眼神。
“三十年前,”殷兰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天皇还在地球的时候,派出了三千七百名间谍,潜入不同的时间线。目标是渗透进各个故事的核心人物身边,收集情报,等待指令。”
“你的编号是多少?”
“没有编号。”殷兰说,“我是特别行动组的。我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紫光剑的继承者,然后等。”
“等什么?”
“等天皇的指令。”殷兰垂下眼睛,“等了三十年。天皇的指令一直没有来。直到今天。”
“今天的指令是什么?”
殷兰抬起头,看着梅小E的眼睛。
“杀你。”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梅小E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了。不是变冷,是变重了,像有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宗果图书馆的黑色玻璃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像楔形文字,又像甲骨文,每一个字符都在蠕动,像活的一样。
“所以,”梅小E慢慢地说,“这三百年,你帮我泡的每一杯咖啡,都是带着任务的。”
“是。”
“你帮我整理的每一份资料,都是带着任务的。”
“是。”
“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在华尔街,那个疯子拿刀冲过来,你用手臂替我挡的——也是任务?”
殷兰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是。
梅小E看着她的手臂。那条手臂上确实有一道很长的疤,他亲眼看见的,在医院里,血把她的灰色套装染成了黑色。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会伤到骨头。她当时笑着说没事,说“老板你没事就好”。
那道疤是假的吗?那场手术是假的吗?那个笑容是假的吗?
“你的刀呢?”梅小E问。
殷兰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什么也没有。但梅小E看见她掌心的纹路在变化——那些细密的线条像被风吹动的沙丘,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图案。
不是掌纹。
是剑纹。
一把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短剑从她的掌心缓缓浮现,像冰从水中凝结。剑刃很薄,薄到能看见对面的光,剑柄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蠕动,像活着的蛇。
“原来你也有。”梅小E喃喃道。
“不是‘也有’。”殷兰握紧剑柄,那把透明的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紫光剑是唯一。这是别的东西。天皇用我的时间线铸成的——三十年,每一天,每一秒,都铸进了这把剑里。”
梅小E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紫色印记。那道印记正在发烫,像一块刚熄灭的炭被重新吹燃。紫光剑已经不在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某种联系,某种因果,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把他的时间和殷兰的时间缠在了一起。
三十年了。
他们共享了三十年的时间线。每一天的日出,每一夜的加班,每一杯咖啡的温度,每一场争吵后的沉默——这些不是平行的时间线,是同一条线,一根绳子上拧成的两股。
而现在,这根绳子要断了。
“非打不可?”梅小E问。
殷兰握紧短剑,剑刃上的黑色丝线开始向外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把周围的空气染成暗灰色。
“指令是杀你。”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不是‘尽量杀你’,不是‘有机会再杀你’,是杀你。三十年等这一个指令,你觉得我会因为一句‘非打不可’就收手吗?”
“我是说,”梅小E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指令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殷兰的剑顿了一下。
仅仅一下。
“你骗了我三十年,”梅小E继续说,“我知道。但你也保护了我三十年。华尔街那一刀,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挡,甚至可以不挡。你选择了用手臂挡。那不是最有效的方式,那是最疼的方式。一个间谍不会选择最疼的方式,除非——”
“够了。”殷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再平静。那层三十年来从未碎裂过的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她恐惧的不是梅小E,是她自己心里那个她花了三十年也没能杀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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