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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章 皇冠的重量

  610章 皇冠的重量 (第1/2页)
  
  薛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王”,是在一个星期四的黄昏。
  
  他蹲在殷兰实验室最高的服务器机柜上,俯瞰着下方一百六十只排列整齐的老鼠——自从击败了东京湾海底毒苗族群后,“大家族”的成员数量每天都在增加。新来的老鼠们带来了各地的新鲜货物:涩谷的芝士蛋糕边角料、新宿的便利店过期饭团、秋叶原的电器商店遗落的铜线。
  
  一只母老鼠——毛色油亮的银灰色,名字叫“秋”——正站在队列最前面,用尾巴推着一颗完整的核桃,放在薛鼠面前。核桃很大,外壳坚硬得像一个小型碉堡。秋抬起头,金色眼睛里映着薛鼠的影子,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期盼、有某种柔软得近乎卑微的东西。
  
  “献给您。”她小声吱吱。
  
  薛鼠看了看核桃,又看了看秋。秋的尾巴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这只核桃是她花了三天时间,从银座一家高级食品店的展示柜里偷出来的。展示柜的玻璃门被她用爪子撬开了一条缝,她钻进去,把核桃滚出来,一路推了两公里回到实验室。途中遇到三只猫、两次雨、一次清洁工的扫地机。
  
  她推了三天。就为了把它放在薛鼠面前。
  
  薛鼠用爪子敲了敲核桃。声音是沉闷的、实心的、完好无损的。
  
  “你留着吧。”他说。
  
  秋的耳朵垂了下来。失望像一层薄雾蒙住了她的金色眼睛。
  
  “……好的。”她低声说,准备把核桃推回去。
  
  “等等。”薛鼠从机柜上跳下来,走到核桃旁边,用尾巴卷住秋的尾巴,“我说你留着,不是让你拿回去。是让你吃。你推了三天,你该吃。”
  
  秋愣了一下。她的尾巴在薛鼠的尾巴里轻轻抽动了一下,像一只被握住的手,犹豫着要不要回握。
  
  “但……这是献给你的。”
  
  “献给我的东西,我说了算。我说你吃,你就吃。”
  
  秋盯着薛鼠,金色眼睛里的薄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崇拜更烫的东西——不是崇拜,是“你看见我了”。她蹲下来,用爪子开始敲核桃。壳很硬,她敲了很久。薛鼠没有走,就蹲在旁边,用尾巴尖帮她按住核桃不让它滚动。
  
  核桃裂开的时候,香气散了出来。秋掰开一块,递给薛鼠。薛鼠没有接。
  
  “你吃。”
  
  “我们一起吃。”秋说。
  
  薛鼠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接过了那半块核桃。
  
  他们蹲在服务器机柜旁边,一口一口分着吃那颗核桃。其他老鼠安静地看着。没有人上前要,没有人觉得不公平。在那个瞬间,王和臣之间的界线模糊了,模糊成一种更古老的东西——两个生命,分同一颗果实。
  
  那天晚上,薛鼠躺在用棉花和纸巾搭成的窝里,睡得很好。
  
  那是十七天前的事了。
  
  十七天后的现在,薛鼠的窝已经从棉花和纸巾升级成了丝绸碎片和羽绒。窝的面积也从巴掌大扩展到整个服务器机柜顶部,上面铺着从服装店偷来的进口布料,角落里堆着三颗完整的核桃、五颗花生、一整袋未开封的杏仁、和半根干酪条。
  
  每天晚上,秋会带着另外两只母老鼠——岚和雪——来给他整理床铺。她们用尾巴把丝绸碎片拍松,把食物按大小排列整齐,然后在窝的边缘蹲成一排,等他入睡。
  
  薛鼠躺在柔软的丝绸上,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照得丝绸的反光像流动的水银。
  
  他觉得……该有的都有了。
  
  但他还想要更多。
  
  “薛鼠,”殷兰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你今天收了十七份‘献礼’。比昨天多了三份。”
  
  薛鼠从窝里探出头。殷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提醒。
  
  “我知道。”薛鼠说。
  
  “你知道规矩。共享。按需分配。”
  
  “它们自愿给的。我没有抢。”
  
  “你也没有拒绝。”
  
  薛鼠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站起来。在他的认知里,坐在高处和站着的人类对话,是王应有的姿势。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尾巴盘在身前,让自己看起来更——更像一个王。
  
  “殷兰,”他说,“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殷兰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你是人类。我是老鼠。老鼠的事,老鼠自己管。”
  
  殷兰端着咖啡的手没有抖。她只是看着薛鼠,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静的东西——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结果,而这个结果开始偏离预期的轨道。
  
  “行。”她说,把咖啡放在桌子上,“但你记住一件事:你以前也是蹲在地上推核桃的那一个。”
  
  她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都落在薛鼠的神经末梢上,像一枚枚微型图钉。
  
  薛鼠把脸埋进丝绸里。
  
  ---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王在收集东西,”一只叫仓的老鼠对其他老鼠说,“谁献的少,谁就离王远。谁献得多,谁就能靠近窝。”
  
  “那秋呢?秋靠近窝是因为献得多吗?”
  
  “秋不一样。秋是王选中的。”
  
  “那我们呢?我们不靠近窝,还能分到东西吗?”
  
  “分是能分到。但分到的都是剩下的。”
  
  “剩下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不要的,才给我们。”
  
  对话传到了王熙凤耳朵里。凤鼠当时正在清点物资库存——她的尾巴上夹着一支迷你铅笔,面前摊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表格。自从薛鼠开始收献礼后,库存管理的复杂度指数级上升。以前是“所有东西放一起,谁需要谁拿”。现在是“王的东西、王后的东西、大臣的东西、普通鼠的东西”。
  
  凤鼠看着表格上越来越长的分类栏,铅笔停在了半空中。
  
  她站起来,走向服务器机柜。
  
  “薛鼠,”她仰头喊道,“你下来。”
  
  薛鼠从丝绸里探出头。“什么事?”
  
  “下来。我们聊聊。”
  
  薛鼠看着凤鼠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当初那个“我看你不顺眼但我不说”的金色了——现在是“我看你不顺眼,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说”的金色。
  
  他爬下了机柜。
  
  凤鼠把表格摊在地上。“你看这里。这是十七天前的库存——一栏。这是今天的库存——七栏。王库、后宫库、大臣库、普通库、备用库、应急库、还有一栏叫‘待分类’。”
  
  “所以?”
  
  “所以以前是‘我们有一个仓库’。现在是‘你有一个仓库,后妃各有一个仓库,大臣各有一个仓库,然后普通老鼠共用一个仓库’。同一个屋檐下,七种分配标准。”
  
  “你需要什么标准?”薛鼠问。
  
  “我需要一个标准。”
  
  “标准就是贡献。贡献多的多得,贡献少的少得。”
  
  凤鼠的铅笔在桌子上敲了三下。“我问你一个问题。秋上次献的那颗核桃,你吃了多少?”
  
  “一半。”
  
  “另一半呢?”
  
  “秋吃了。”
  
  “所以那颗核桃是秋的贡献。你吃了,秋也吃了。分配标准是什么?”
  
  薛鼠想了想。“秋吃是因为我让她吃。我吃是因为我是王。”
  
  “所以‘王’是一种标准?”
  
  “对。”
  
  “那‘王’的标准是什么?谁定义的?怎么计算的?投入产出比是多少?”
  
  薛鼠的尾巴僵住了。
  
  “你定义不了,计算不了,没有投入产出比。”凤鼠把铅笔放下,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语气说,“你现在的分配规则就一句话:‘我说了算’。这跟薛霸的红眼睛老鼠有什么区别?薛霸也是‘我说了算’。你以前嘲笑它,说它不懂什么叫公平。现在你也‘我说了算’了。”
  
  薛鼠的瞳孔缩小了。
  
  “我不是薛霸。”
  
  “你正在变成薛霸。”
  
  “我没有咬人。”
  
  “你不需要咬人。你有秋、岚、雪。她们替你咬。”
  
  薛鼠的尾巴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和羞耻搅拌在一起,像两种不相溶的液体在容器里剧烈摇晃。
  
  “你出去。”他说。
  
  凤鼠站着没动。
  
  “出去!”
  
  “不出去。”
  
  “王熙凤——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
  
  “你不是王,”凤鼠说,“你是薛鼠。一只吃了人类饭团、然后决定不跑的老鼠。‘王’是大魔王给你戴的帽子。你随时可以摘下来。”
  
  薛鼠的尾巴重重地抽了一下地面。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在瓷砖上。凤鼠没有后退。
  
  “我说了,”薛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传来,“你出去。明天再来。如果你还想当财政部长的话。”
  
  凤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把地上的表格卷起来,夹在尾巴下面。
  
  “行。我走。”
  
  她转身,走出实验室的门。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她的尾巴夹着表格,走路的姿态依然沉稳,但尾巴尖在极其轻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
  
  第二天,凤鼠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一只叫仓的老鼠来报:凤鼠去了银座四丁目交叉口,蹲在那棵裂缝里长出来的小草旁边,一动不动。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和任何老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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