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竹箭追魂 (第2/2页)
当时她信了。
现在她才发现,这是不是阿飞跟她开的玩笑?
这家伙真的能帮她渡过今日的难关?
这分明是——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四个字。
风中绣花。
那是她的绝学,一根绣花针,能在风中穿针引线,绣出世间最绚丽也最致命的花。
师父临终前告诉她,这世上能破你绣花针法的,唯有四种功夫,其中之一便是“风中绣花”的克星——“无影穿杨”。
原来,只有自己这门功夫,才能对付那些黑衣杀手。
原来,靠天靠地都不行,更不要说靠一个伙计,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一命。
算了!
王贤原来就不是她的亲人!
不过是酒馆里一个瞎子伙计,来了不到三个月,连工钱都没领过几回。
屠夫王麻子倒在地上,身上燃烧着熊熊大火,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火焰中,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屋檐下的王贤。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杀手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们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冲进酒馆,忽然身体一僵,胸口同时炸开一朵血花,那血花开得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
明白了为什么宋奎临死前表情那么诡异——
宋奎是他最好的兄弟,两人一起杀过很多人,宋奎从来不知道怕。
可刚才,宋奎回头看他那一眼,眼里全是惊恐和不解,嘴里咕咕地冒着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明白了为什么张乐会在半空中突然僵住——
张乐轻功最好,已经跃上了酒馆的屋顶,正要往下跳,忽然整个人定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然后直直坠落,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不是因为杜雨霖。
是因为这个瞎子!
这个他刚才还骂“白痴”的瞎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冲过来时,这瞎子正坐在屋檐下喝酒。
他还骂了一句“一个瞎子也敢挡路,白痴”。现在想起来,那哪是白痴,那分明是——
王麻子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最后一刻,他眼里映出的,是屋檐下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和那人手中微微颤抖的木弓。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整个青龙镇染成暗红色。那红色浓得化不开,像是老天爷也在流血。
酒馆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至死不敢相信。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护住什么。
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鲜血渗入黄土,将地面染成一片黑红,踩上去黏黏的,能听到轻微的“噗嗤”声。
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这味道太重了,重得让人作呕,连镇口的野狗都远远地夹着尾巴跑了。
王贤放下木弓,拿起酒壶,往自己杯里添了些酒。
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响亮。
“掌柜。”他轻轻地呢喃道:“酒快凉了。”
杜雨霖看着他,看着这个伙计。
看着他蒙在黑布下的眼睛,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看着他握着酒壶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良久,轻轻一笑。“好。”她说,“喝酒。”
她收起剑,往回走,走上台阶,在王贤对面坐下。
石阶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一声轻叹。
是叹息,也是庆幸。
远处,夜色渐浓。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里,还有更多的人,如荒原上的野狗一般,正向着酒馆,包围而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杀意,像是冬夜的寒风,一丝一丝地渗过来。
......
“你是趁我缠住他们,然后偷偷用妖法偷袭他们吧?”
杜雨霖没好气地说道。她心里其实清楚不是这么回事,但就是忍不住想刺他一句。
王贤正色道:“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可笑。
“所以他们怎么突然燃烧起来?”
杜雨霖问道。她亲眼看见,那些中箭的人,身上突然蹿出火苗,那火苗是青色的,烧得又快又猛,眨眼间就把人烧成了焦炭。
“哦,我竹箭带火替你保护酒馆,掌柜可以安心在风中绣花绣死人。”
王贤叹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很无奈。
杜雨霖挠了挠头:“这还真是难办啊。”
她是真的觉得难办,这瞎子到底什么来路?阿飞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怪物?
王贤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我要是能打能杀,就不用掌柜出手了,就在秘境里只是运气好,才能活着离开!”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