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2/2页)
楚雪薇终于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已经红了的胳膊。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阿桃在一旁抱着蛋蛋,有些尴尬:“大夫,他只是个病人……”
楚雪薇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隔着一层沉重的床帐,觉得那个男人似乎是她认识的人。
只是,在这个偏远的地方怎么会有她熟悉的人呢?
而这时的阿桃急忙从隔壁收拾了一个房间,“大夫,你看这么晚了,来来回回的挺不方便的,今天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在这里吧。等到了明天我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搞个人参回来。”
楚雪薇十分犹豫。她害怕陈皮三半夜回家后,万一发现她不在家,会不会重新来到这里然后把她抓回去。
他也不是收拾不了陈皮三,只是不想自己太过于引人注目而招来祸端。
而阿桃好像是看透了楚雪薇的烦恼,急忙说:“别担心了,狗东西陈皮三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你也不用想着他的事情了”
楚雪薇看着那个女人。她觉得这个女人也很眼熟。
是因为怀孕了,所以记忆力才变得不好的吗?
楚雪薇看着阿桃这样盛情难却,最终同意留下。
主要是因为一个孕妇半夜在外面闲逛是不安全。而且,即使她去海边,也可能找不到船把她送回金陵。
还是在看好这个男人的病后,再拜托这个女人找个船吧。
从村庄到小镇,就算借坐别人的马车,牛车也要差不多一天的行程。
因此,阿桃再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先把蛋蛋托付给了隔壁的马婶,然后又坐着马大伯的牛车去了集市上。
而楚雪薇因为即将生子,所以几乎都是浅浅的睡眠。
每天外面的公鸡刚刚打了一声鸣,她便惊醒了:自从得知凤惊羽去世的消息以来,每一个不眠之夜都成了一种折磨。
她有时候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能在睡梦中就这样死去,这样也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
摸着黑,楚雪薇摸索着衣服穿上,才发现衣领早已被自己不知觉中的泪水所浸湿。
原来人在悲伤的时候,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流泪啊……
这时,肚子里的“小麻烦”又开始踢了几下。楚雪薇只感觉到肚子疼。
她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宝贝,你是不是知道现在你爹不在我旁边,没人警告你,你就这样兴凤作浪!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揍你!”
腹部瞬间平静下来。原来还是凤惊羽的方法有用些。
楚雪薇仍然记得昨晚的病人。于是摸索着走到床头,给男人打了两次营养液注sheye。
在厨房的炉子里,还有阿桃出门前热的馒头。楚雪薇抓起一个往嘴里一塞,便走了出去。
呆呆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不远处的大海。
楚雪薇从天黑坐到了天亮,突然感觉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窜动着。
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因海凤而有点黑胖的小孩子,摸了摸她的脚,还抓着她的裤子。嘴巴里还喃喃着:“娘亲……”
楚雪薇看着那个小孩,心都快化了:这孩子有点眼熟……好像是阿桃的儿子。
蛋蛋扶着楚雪薇,颤抖地站起来了,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凝视着楚雪薇的大肚皮。
黑色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然后笑了笑。
“你怎么来这儿了,可把我急坏了,蛋蛋!”马婶一路找到了这里,气喘吁吁。。
当她抬头看时,这坐在石头上的小姑娘也太漂亮了吧!
“你是……”
“我是阿桃请回来给那个男人治病的。”
“原来是大夫啊,你给屋里的男人看过了吗?他身体怎么样?”
蛋蛋仍然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楚雪薇的肚子。
楚雪薇顿时觉得心中的某一处地方变得柔软了起来。她伸出手抚摸着蛋蛋的脸,“没关系。尽管他受了重伤,但还是可以治愈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马婶点了点头。
在房间里,在沉重的床帐下,凤惊羽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接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楚雪薇站在他的床头对着他笑,轻轻地告诉自己:她没事,肚子里的孩子还完好无损,让他努力的活下来。
但是,睁开眼睛,在床帐外,他仍然还是在那个房梁都已经破旧不堪的房间里。
梦想终将醒来。
在那次爆炸和坠崖中,他的楚雪薇和他们的孩子可能早就已经……
“唉。”
凤惊羽想着,双手早已握拳。
凤惊羽越发生气,但是他听见了从门外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啊!”
凤惊羽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一抬起被褥,就赤脚站了起来。
他被熟悉的声音支撑着,冲向门。
其实说冲,也不是那么的确切,因为凤惊羽早已没有了任何力气。
他的每一步几乎都像是精疲力尽了一般。
直到他不再没有力量,只能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抬头望去,一个最近只出现在梦里的人正倚在院子门口的石头上。她的脚边有着一个黑黝黝的小孩子,还有一位老婆婆站在她对面。
她歪着头,用着悲伤的声音:“马婶,所有人都说我丈夫死了。可是我不相信。他答应照顾我,呵护我一生。他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他不能做到一件事,他就永远不会向我保证这件事情。像他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背着我死了呢?他不可能死。”
马婶看着楚雪薇,眼眶中不知不觉地就蓄满了泪水。
楚雪薇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正在等他取的名字。我也想给他一个拥有全世界最温暖的家,所以,他怎么会死?我不会相信,我不相信!”
当楚雪薇这么说时,没有流泪。在这几天里,她早就把这几年的泪都流光了。
“马婶,咱们村庄有去金陵的船只吗?我想去等他,在那个悬崖上,也许是一个月,一年,也可能是一辈子。我就是想等他回来,亲口听他说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楚雪薇的声音颤抖着,平静的脸上散发出悲伤和绝望,看上去十分痛苦。
“你这个孩子啊!”马婶的眼睛红了,她正要说一句安慰的话,抬头时,她就看到那男人站在了门口。
她惊讶地说道:“你怎么下床了?”
楚雪薇听到马婶的声音,便回头一看——
但是,在她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之前,她突然就感觉到眼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下一刻,那个男人突然将她抱在怀里。那力气好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楚雪薇起初很害怕,但是她对这个拥抱再熟悉不过了。
在那个人拥抱楚雪薇的一瞬间,她就可以说出这个人是谁。
她真的呆住了,闻到鼻子里混杂着血腥的味道,但是就像蓝竹的芬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即使做梦也不要叫醒她了。
她希望被这种温暖的拥抱紧紧抓住。最好一生都不会醒来。
当马阿婶看到这一幕时,她震惊了,“嘿,你怎么了……”
但是,马婶还没讲完,她就发现抱着楚雪薇的那个男人已经哭了起来。
之前,他被锐利的箭刺穿,看见楚雪薇从悬崖上掉下,看着她尸体成碎片。
他早已没了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根本就流不出眼泪。
但是现在,这个无情的男人只听到她的声音和熟悉的她的脸,就已经抑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马婶才突然明白:这个男人是她死去的丈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