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有女锦苏 (第2/2页)
白堕拿起桌上的茶壶,斟满了茶杯,奉上之后,才说:「母亲,这段时间让你们受苦了。」
三夫人摇头,嘴角带着慈爱的笑意,「你出生那天和你七岁那年,两次出事,娘都险些活不下去了,可偏偏这次,娘就是相信还能等到我儿回来。」
她说着,眼角有些泛酸,便急急地错开了视线。
白堕握住她的手,万般心绪堵在心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三夫人先换了心境,嘱咐说:「酒生,前路还险,娘或许帮不上你什么,但你要记下,在这深宅大院里,娘和锦苏永远都不会是你的拖累,不论谁用我们去要挟你,都不要在意,我们有法子护自己周全。」
她抽出手来,在白堕的手背上拍了拍,大气又郑重,「且闯去吧。」
「娘,我既然回来了,你和苏姐姐的周全自然由我来护。」白堕看着三夫人的眼睛,说得分外坚定。
三夫人笑了起来,自豪的、欣慰的、疼惜的情绪全都合在了这个笑里,最后也不过是点了头,才又说:「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奇遇,快和娘讲讲。」她极为不确定地试探:「娘方才就注意到,你的眼睛……」
「嗯,好了。」白堕说得稀松平常,但眼中桃花潋滟,流光溢彩,从前那种如蒙薄雾的黯然是半点也寻不见了。他接着三夫人的话,细细将自己之前的事讲了一遍。
三夫人听着,他好的时候陪他快意,难的时候陪他揪心。他一路讲下来,她一路唏嘘着。
晌午的时候,苏锦端着一笼包子回了院子。
白堕忙起身去接她,苏锦却摇头避开,竹笼放在桌上,热气蒸腾。
女孩子撤了垫手,犀骨筷搭在蓬软的包子边上,莹润瓷碟里盛了酸香的蘸水,两样配在一起,再轻推到白堕面前。
而后她收回手,就那样站在少爷身边,像是等着吩咐,又像是随时准备支应着。
白堕只盯着她的手看,那双手算不上细嫩,常年劳作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痕迹,似乎比自己离开前,要糙了些。
这双手他三岁起便握着,曾经也是柔若无骨的。
白堕一把拽住身侧的人,让她一起坐下,「苏姐姐陪我一起吃。」他抓着人的手并没有松开,微张着嘴,做也一副等着人喂的模样。
三夫人在对面笑着训:「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粘着锦苏,像什么话。」
白堕心不甘情不愿地自己拿了包子咬进嘴里,几口之后包子下肚,他便拿下一个。
锦苏笑盈盈地在旁边瞧着他,「少爷,咸淡怎么样?」
白堕不说话,只顾低头吃。
他吃到第四个的时候,苏锦不笑了,同三夫人对视一眼,抬手轻按住他的腕子,「少爷?」她有些担心地问。
白堕咽下嘴里的,歪头看她,「这个味道我馋太久了,」他面上笑着,话里却多少有些委屈,「我逃出去之前,就守在后门的树根底下,琢磨着要不要把苏姐姐偷走,路上好给我做包子吃。」
锦苏噗嗤一声乐了,看他像看一个孩子似的。
「可最后还是舍不得你跟我受颠簸之苦。」白堕说着,又拿起一个。
锦苏轻轻将那包子从他手里抽走,放了回去,「一气儿吃多了伤身,以后常常久久都能吃到,少爷可歇歇吧。」
白堕听到「歇歇」这两个字登时乐了,他把之前林二夫人说的话,当做笑话拿出来同面前的两个人讲,引得两个人咯咯直笑。
许久未见,三人感情又好,直聊到暮色已起,白堕才想到等在酒坊的陆云开,急忙打马往城外赶。等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四下无风,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堕竟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风吹木门发出的「呜呜」声。
这个时辰伙计们都已经下工了,酒坊里空旷又冷清,平时里会亮起的几个灯笼此时不知是为什么,齐齐地全灭了。
白堕摸着黑,走到账房,一路上那声音飘忽不定,越听越渗人。
好在账房里的灯是亮着的,他推门进去,见到了陆云开,心里稍稍定了,「先生听到什么声音没?」他关上门,问。
陆云开和戎子正就着花生米在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多久,两人眼睛都有些直了,听到他问,随口回:「荒郊野外的,大约是狼吧。」
「这里又不是贵州,」白堕下了他的酒杯,「你快过来,仔细听听,跟闹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