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2/2页)
好像有人在尖叫,好像有人在哭,耳边的嗡鸣太强了,我分不清声音的来源,就这样木然地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倒在血泊中的人,直到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前一刻的事情。
就在张员外跪下的那刻,李晓突然侧过头与我隔空对望,他眼底盛着决然的笑意,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丁点准备都没有,甚至没来得及向他伸出手,他决绝地转头撞向木柱。
他最后要跟我说的话,只有两个字。
——保重。
周围太吵了,吵得我头疼,像要炸开一样,我想捂住耳朵,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耳门处忽然被什么击中,眼前骤然一黑,跌入黑暗。
-
我不记得是怎么出的青州府,清醒过来时就已经躺在床上了,是在偏巷那处宅院。
不知是睡了多久,头脑昏胀,我坐起来盯着架台上摇曳的烛火发愣,好一会儿后,外面似乎有争执声,我才敛神穿上鞋子下床。
我并不急着出去,先是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嗓子,找件外袍披上,才开门走出去。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看她!”大门外,谢珂的声音尤其大,在安静的夜晚中显得十分突兀。
江昭棠的背影格外单薄,语调也格外轻,却又坚决:“你会吵到她休息的。”
“你可真是自私啊江昭棠,”谢珂突然降低了音量,“你明明就已经掌握到张府...明明就有...办法救...明明知道她会伤心......”
他的声音太小了,我听得不是很清楚,闭上双眼李晓撞柱的场面依旧会浮现出来,想过去质问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腿像灌了铅般铸在原地,半点也不能挪动。
“主子!”北雾发现了我,赶忙开口提醒他们。
夜风徐徐吹来,我觉得有点冷,拢紧身上的外袍,转身走回了房间。
刚坐上椅子,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江昭棠跨进门槛却没有走过来。
我侧头与他相视,纤长微翘的睫羽之下,那双眼流露出一抹淡淡的不安,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我的目光。
“我听狱卒说,”良久,我收回视线,“升堂前,你找他聊了会儿。”
“...嗯。”江昭棠回得很轻。
是不是你逼他认罪的。
我张嘴半晌问不出这句话,答案心知肚明,何必问呢,还是说我想听到他否认,这有什么意思,人已经死了。
......
可是。
他怎么会死呢?
明明昨天我还跟他说能活着出去,明明昨天我还给他找了谋生的去处。
明明......
我手指在发颤,紧绷的心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阖上眼,与我一起入狱的李晓,与我一起讨论未来的李晓,得知可以活下去的李晓。
那些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最后汇聚在倒血泊中没了生气的人。
“他不该死的...”我呼出一口沉重的气,“真正拿刀的人是我,他只是听我的按住了张少爷的手,”说到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涩。
“杀人的...是我啊.....”
可是。
他怎么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