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2/2页)
顾昭棠全盘接纳下带有讽刺的话,没出言反驳,顺从且乖戾地听话照做。
也可能是没力气反驳。
将手上的药物放置床边,我坐在床檐凝视他苍白的脸色,瞧着那双有意躲闪的眼神,半响,叹了口气,着手为他处理伤口。
伤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黑色夜行衣与那道可怖的伤紧密贴合在一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可想而知。
“忍着。”
平淡的一句话说出口时,我狠下心,“撕拉”一声,将黏在伤口上的黑衣一把撕扯开来。
“唔......”顾昭棠闷哼一声,撑着身体的手微微蜷缩。
黑衣之下裸露出精壮的上身,胸前,背上,腰腹几乎遍布大大小小的的疤痕,那边是刀伤,那边是剑伤,新伤旧伤我都能分辨的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受的伤都已经愈合成疤,除了今夜新添的那道布在肩骨的裂痕。
化脓的伤口,血肉模糊险些见骨。
我面无表情的瞅了一眼,熟练地为某人清理伤口,上药,继而缠上纱带。
整个过程花了半炷香的工夫,受伤的人硬是一声不吭。
我收拾好杂七杂八的药物放于盒内,起身要放回柜内。
突地一道极轻的力道扯住了我的裙摆,拽的很紧,力度却很松。
我侧脸看榻上的人,他没有看我,只是紧紧将裙角攥在手心。
四下安静,余剩摇曳的微弱烛火忽明忽灭。
“殿下?”
一声轻唤,他终于抬头,那双水雾朦胧的眸子着实是让我一愣。
“阿妤去哪?”他固执地看着我。
“我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
“骗人!”他低呵一声,脸上的神情渐转成委屈,手上的力道更紧了,“阿妤不要去杀白荆鸿好不好,不要去。”
手赫然握紧,难道还没动手就暴露了?我手心冒冷汗,说话都有点结舌:“给妾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啊,再说妾哪能杀得了王爷。”
话都没说完,只听一声“扑通”,被拽住的裙摆赫然松了力,顾昭棠倒在了榻上。
他眉头紧皱微喘着气,面色潮红且额头上冷汗涔涔,半阖的眼神失了光。
这是?我探身抚上他的额头,温度烫的惊人,看样子是伤口化脓引起的发烧。
我把手中的东西放入柜内,转而吹灭了摇晃的烛火,回到床边替榻上不死不活的人掖好被褥。
顾昭棠双目紧闭地攥紧被褥,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
“不要...不要......”他口里喃喃呓语些什么。
我厚着脸皮,耳朵凑近去听,断断续续的,依稀听清了几个字。
“...别动他...不要...不要动他...阿妤....我帮你...帮你......”
意思应该是叫我不要伤害白荆鸿吧。
万般思绪涌了上来,最终化成了轻飘飘的叹息,我苦笑瞧着躺着还不安分的人,半响,无奈的俯下身提了提衣袖为他擦拭额上的汗。
学着哄孩童那套,柔声开口:“不会的,殿下喜欢的人定然能长命百岁,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直至他安静下来,才悄然离开。
次日对外宣称太子夜里染了风寒,向圣上告假,在府内养病不便外出。
一连几日,我忙前忙后的,熬药,算帐,应付来访的高官,夜里还要亲力亲为的照顾赖在我房内的病人。
一时府内传出了太子装病为让太子妃心疼的谣言。
我手里端着药碗,给倚靠在床榻边的人喂完最后一勺药汤,才起身整理丢在桌上刚换下的纱布。
“阿妤。”
“嗯?”我应声,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阿妤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殿下若是想说自然会跟妾说,殿下若不想说妾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我轻笑道,也不看他。
这句话一出,房间内霎时就安静了,他安静的靠着榻,我安静的收拾桌子。
“那你相信我吗?”就在我以为顾昭棠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我没懂。
“没什么。”顾昭棠又不说话了。
收拾完后,我端着药碗走到房外,关门时瞅了他一眼,他微仰着头,面无表情的注视悬挂在窗檐的纱幔,静静的,直到我离开,什么话也没说。
外面正好的阳光,暖暖的,穿过房檐洒在我身上,我伸出手遮挡,从指尖缝隙里看悠悠的晴天。
真的是很奇怪,许久没有忙得那么充实了。
充实到令人生出些许留恋,我猛然摇了摇头,真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脑子也变得不清醒。
我又望了望天,这样好的天气不拿来晒被子就可惜了。
当机立断,我思来想去,我只好打白条给他,我坐在桌前专注写字,丝毫没有关注到旁边的动静。
“你...欠了林家的钱?”..............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侧边传来,江昭棠不知是何时候从外面进来的,他不解的目光对上我的眼神时,又变得慌乱起来,不知道他后退半步,急急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看你写字的,我...也不是无意...就,就是......”
他越解释越忙,越解释越乱,许是解释不通了,他泄气地垂下脑袋,喃喃地说了声对不起,一副任我打骂的可怜样。
我不是很喜欢这样,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摆出认错的模样,久而久之,我真的会得寸进尺,把不满痛苦全怪在他头上的。
我自认不是一个很能理智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但也清楚地知道不该如此。
“没事,”我抿唇微笑,拿起纸递给他,“我上次同林公子去探案时,欠了他好几两碎金,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今夜又要离开青州,钱还没有还上,只好打欠条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