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2/2页)
店小二哎呦一声捂住脑袋,低头不敢说话。
「行了,」我提声打断,抬手一抛,将白银丢入掌柜的怀中,勾唇朝他轻笑,「掌柜的,就麻烦你告诉我了。」
掌柜怀里捂着白银,点头哈腰,「是是是,那位客人住在地字一号间,与他同行的还有个姑娘和位公子,那两位都在天字号。」
还分的挺远。
我抬指朝着店小二勾了勾,「帮忙带个路。」
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店小二不敢忤逆,赶忙走出柜台,「夫人请往这边。」
跟着他绕过长廊,想到他们房中的距离,我开口问道,「他们一块来的,何必两上一下。」
「其实那也不算地字间,」店小二回忆起当时,面色都有点复杂。
我扬眉,「这话怎么说?」
「那位姑娘本是要三间天字房的,只是那公子硬是不愿,说了什么还不清恩情之类的话,就要最简陋的那间,软磨硬泡都没能改变他的决定,然后那姑娘便偷偷让我们把偏处一间好点的房换上地字招牌,骗那公子住进去。」
还挺有个性。
听了这话,我垂眼想到刚见他们的那会,那姑娘对阿忆的态度。
娇俏,还外带一丢丢纵容。
一看样子就知道她是喜欢阿忆的。
「夫人你看,您要找的客人就住前面那间。」
小二的话扯回了我的思绪。
前面不远处确实有间不大不小的客房,门檐上的牌匾写着「地字一号」。
「就到这吧。」我停了下来,掏出几两碎银塞到小二手中。
小二忙哈腰道谢后鞠身离开。
这里位处偏僻,有且仅有一间客房,没人会路过。
我沿着墙壁轻声靠近,从袖口摸到药瓶,在心底估量着应该放多少剂量。
从没干过这档子事,还有点紧张。
脚步声混杂着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响声从屋内传出。
我的指尖微颤,将药瓶攥紧了些,附耳在门边听。
里面的响声停了会,紧接传来了搅动的水声。
水流泼向肌肤的声音。
他在沐浴?
这个时候......
可不就是给好机会吗?!
我推开屋门,水流声完美的掩盖住了“吱呀”微响。
屏风上挂着衣物,灯烛斜射下拉长的人影,温热的雾气弥漫而出。
我紧贴着墙壁小心避开视野能触及的地方,透过两扇屏风间半敞的宽细往里看。
阿忆背对着身融入进水雾,上身的衣物悉数脱尽,裤腿挽至膝盖,湿漉漉的黑发散乱地披在左肩。
我瞳孔急缩,呼吸蓦地一窒。
他裸露的后背几乎遍布大大小小的的疤痕,有的已是蔓延到腰腹,刀伤剑伤皆是陈年留下的痕迹。
以及蝴蝶骨上的显眼的胎记——
与余恒一模一样。
世上也许有长得极其相似的人,也许身上有相似的印记,甚至受的伤可以是在一处。
可是当总总巧合汇集于一处,那就不是偶然。
我失神般愣住了,全身都在颤抖。
手掌无意识的松开,药瓶划落砸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一声冷冽的呵斥伴随着衣物划破空气的音响。
猛地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拽了进去,电光火石间,我的手腕被一只粗粝的手掌扣住覆压在头顶,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按在屏风壁上了。
他身上披着一件被水打湿了大半的白色外袍,精壮的躯体若隐若现,水珠从他的下颚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抬头直直地看向欺身压进的人,视线相撞,周遭的水汽氤氲迷了眼。
看清脸后,阿忆也愣住了,警惕情绪随之消散。
「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略沉,清朗中压抑着一丝嘶哑。
眸光微闪,问出话后他才发觉我们隔着不过半尺的距离,狭小的空间内雾气升腾灼热。
「对,对不起」他瞠目咋舌,慌乱地松开桎梏的手,频频往后倒退,直至撞到浴桶才停了下来。
「你是应该说对不起。」我握拳转动覆上一圈红印的手腕,冷哼出声。
他目光染上错愕,结结巴巴,「我,我...我不是......」
猛地,我上身倾轧,双手攥住他的衣襟往前一扯。
突如其来的力道使得他踉跄地差点没站稳脚,双手抵上屏风。
我们的距离骤然拉近,鼻间相碰,视线再次相交。
「为什么不回家?」
「啊?」他惊愕地睁大双目,呼吸都紊乱了。
「我问你这六年来,既然没有死,那为什么不回家?」我厉声质问,字里行间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余恒,你到底为什么?」
我有点问不下去了,喉间抑住随时可能喷发的哽咽
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对劲,他脸上尽显无措。
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从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脚步停在了屏风外,听声音能分辨出来是两人。
「姑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知于你。」
是昨日街边的那个青衣女子。
我于心底迅速权衡了一番,蓦地推开眼前的人,迅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着装走出去。
停在外边的那个姑娘,身着昨日初见的那一袭青衣。
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同样着青衣,谦谦如玉的公子。
「姑娘请随我到外边交谈可好?」
瞧着她真挚的模样,反倒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我微微叹气,应了下来。
「师妹...你......」男子欲言又止,轻拉住女子的袖摆,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侧过脸余光瞥向他们两人。
只见女子顿了顿,提起嘴角,朝着他摇头,轻轻拍了拍拉住衣袖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见此,男子也松开了手。
我不再看他们,先一步径直走出客房。
6
夜风穿过围栏飘拂过发须,我迎风单手扶住凭栏,侧过身望向身旁的女子。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她叫洛妤,以及余恒的六年。
她望着屋檐外的星月,轻声叙述,「我和师兄在崖底的溪流边捡到他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了,手里还攥着藤木。这么高的地方,靠着藤木缓冲落到河里,能保全一条命也真的很不容易啊。」
她像似在感叹,「当时他全身上下包括那套盔甲,都没一处完好的,接回他的手就费力我四天的功夫。他花了整整四年才醒来,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呆呆的就这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给他上药,帮他压骨,明明疼的要死,偏偏一声不吭任人摆布,」
我脑子被压搅成一团乱麻,呼吸都有点不通畅。
不能设身处地想到余恒受过的苦。
刚才还如此对他。
她朝我笑了笑,接着说,「直到前几个月旧伤才好了七七八八,想着带他找家人,先去金陵城找了一个月,前些天刚抵达长安,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找到了,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