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百鬼夜行 (第1/2页)
　　
　　一直昏迷不醒、靠在墙边的林深，那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初睁开时，眼底深处，仿佛还残留着穿越“混沌之海”与“世界裂隙”时的、无尽的黑暗、混乱、以及规则冲突的余烬。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却不像常人那样倒映周围的景象，反而像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的、冰冷的“黑洞”，空洞，漠然，带着一种刚刚从濒死边缘挣扎回来、尚未完全“定位”自身存在的、深沉的疲惫与……绝对的、非人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即将再次攻击的蝙蝠咒灵，甚至没有去看周围惨烈的战场。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缓缓地，扫过自己胸前破烂的衣物，扫过衣物上那几道凭空出现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划开、但皮肤完好无损的裂口，又扫过周围那些正在疯狂厮杀、形态狰狞的咒灵，以及苦苦支撑的真希、狗卷、熊猫三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识别”与“分析”的障碍。
　　
　　这些散发着阴暗、扭曲、恶意气息的、非人的存在（咒灵）……
　　
　　这些使用着一种与“恶魔之力”似是而非、但同样根植于负面情绪（诅咒？）的、独特能量体系（咒力）在战斗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规则”背景音……充满了怨憎、恐惧、痛苦等“负面”信息的、高浓度的、活跃的“能量场”（咒力环境）……
　　
　　“咒术回战……世界……？”
　　
　　一个模糊的、源自“林深”部分记忆碎片的、关于某个动漫作品的、遥远的、不真切的“标签”，如同系统启动时读取的、陈旧的、可能已失真的背景数据，在他那刚刚恢复最基础逻辑功能的意识中，缓慢地、艰难地浮现、对照、并得出了初步的、极不确定的“匹配”。
　　
　　而当前场景数据（百鬼夜行、夏油杰、高专、学生苦战）的输入，进一步“验证”了这个初步匹配的可能性。
　　
　　他……穿越了。
　　
　　从一个刚刚被他亲手“终结”了恶魔时代的、规则相对“干净”了的世界。
　　
　　穿越到了一个……似乎完全被“诅咒”和“负面能量”充斥的、名为“咒术回战”的、危险而扭曲的世界。
　　
　　而且，好巧不巧，正好掉进了这个世界一场关键性、高危事件的、最激烈的战场上。
　　
　　状态：极差。存在本源受损，力量枯竭，规则排异反应仍在持续。
　　
　　威胁：高。周围大量敌对单位（咒灵），己方单位（高专学生）状态不佳，濒临溃败。
　　
　　目标：不明。首要目标应是恢复基本行动力与自保能力，评估当前世界规则，规避威胁。
　　
　　理性分析的结果，是绝对的劣势与危险。
　　
　　然而，在理性分析的结论浮现的同一瞬间——
　　
　　那只被“否决”了一次攻击、困惑又愤怒的蝙蝠咒灵，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更强的咒力在它爪间凝聚，这一次，它瞄准了林深那刚刚睁开的、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眼睛，猛地刺下！速度快如闪电！
　　
　　几乎同时，另一只从侧面绕过真希防线的、如同烂泥般蠕动、能喷射腐蚀性液体的咒灵，也发现了这个“新出现”的、似乎很“脆弱”的目标，张开布满利齿的、流淌着恶心粘液的大嘴，一道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酸臭的腐蚀液柱，朝着林深劈头盖脸地喷来！
　　
　　双重攻击，封死了林深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如果他还能动的话）。
　　
　　“喂！那边！”熊猫余光瞥见，发出惊怒的吼声，但他被三只咒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真希和狗卷也看到了，但同样自顾不暇，眼中闪过绝望。
　　
　　这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的、毫无咒力的青年，看来要在醒来的瞬间，就被咒灵撕碎了。
　　
　　面对这足以致命的双重袭击，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林深，做出了反应。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也不是试图动用那几乎枯竭的、陌生的“咒力”（他根本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重伤员般的滞涩和沉重，仿佛抬起这只手臂，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然后，他对着那即将刺到眼前的、缠绕着咒力的利爪，以及侧面喷来的、腥臭的腐蚀液柱，伸出了食指。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汇聚，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最微弱的咒力反应都没有。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他指尖所点的那一小片“空间”本身，瞬间变得“稀薄”、“脆弱”、“不稳定”起来的、诡异的“感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说，那声音轻微到被战场噪音彻底淹没。
　　
　　但一句平静到近乎虚无、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凌驾于现场所有“现象”之上的、绝对的“权限”意味的、无声的“裁定”，仿佛直接响彻在攻击所涉及的、那微小范围的“规则”层面：
　　
　　【攻击意图，予以“静默”。】
　　
　　【能量投射，予以“消解”。】
　　
　　【现象发生，予以“否决”。】
　　
　　嗡——
　　
　　又是那种无法用感官直接捕捉、却让灵魂深处都感到莫名一悸的、绝对的、概念层面的“寂静”，以林深那伸出的、微微颤抖的食指指尖为中心，极其短暂地、微弱地、爆发、扩散！
　　
　　范围极小，只涵盖了他身前不到半米的空间。
　　
　　但效果，再次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常理。
　　
　　蝙蝠咒灵那凝聚了强大咒力、快如闪电的利爪，在距离林深指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再次、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僵住”！不是被阻挡，而是构成其“攻击动作”的所有“动力”、“意图”、“咒力驱动”、“肌肉收缩信号”等内在的、逻辑的、因果的链条，在这一刹那，被强行“中断”、“静默”、“无效化”了！利爪就那样悬停在半空，咒力光芒迅速黯淡、消散，仿佛变成了一截毫无生气的、扭曲的标本。
　　
　　而侧面喷来的那道腐蚀液柱，在进入这“静默”范围的瞬间，其“高速喷射”、“酸性腐蚀”、“物质接触”等物理与化学过程，也同样被“否决”了“发生的许可”。液柱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光滑、且拒绝一切“反应”的墙壁，不是被弹开，而是其“运动”与“腐蚀”的属性被“剥离”，液柱本身如同失去所有“活性”与“动能”的、普通的、无害的浑浊液体，遵循着最基本的重力，软塌塌地、无声地，洒落在地面，只留下一小片潮湿的痕迹，没有任何腐蚀效果。
　　
　　两只咒灵的攻击，再次以这种完全无法理解、违背咒术常识的方式，被“化解”了。
　　
　　蝙蝠咒灵眼中的猩红光芒，从愤怒变成了极致的困惑与……一丝源自本能的、对这个“异常存在”的、深深的恐惧。它猛地收回僵硬的利爪，发出惊恐的嘶鸣，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那只喷吐腐蚀液的咒灵，也呆滞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攻击为何无效。
　　
　　而刚刚苏醒、强行调动了最后一丝、源自“否决”权柄本源的、最基础“现象干预”能力的林深，在完成了这“静默”的两指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强行在这个“规则”不同、自身状态极差的世界，使用这种触及“规则”层面的、哪怕是最微弱的“干预”，对他此刻的消耗，甚至比正面承受一次攻击还要巨大。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核心，因为这短暂的、越界的“操作”，而再次传来了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烈的、源自规则排异的痛苦。
　　
　　但他强行稳住了。用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缓缓地、艰难地，放下了颤抖的右手，重新靠回冰冷的断墙。那双深黑、空洞、疲惫的眼眸，平静地（至少表面如此）扫过前方那两只暂时被“震慑”住、不敢上前的咒灵，又扫过不远处，因为刚才那诡异一幕而目瞪口呆、甚至短暂忘记了战斗的禅院真希、狗卷棘和熊猫。
　　
　　他的目光，与真希警惕、震惊、充满探究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他微微张了张嘴，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平稳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事实的声音，说出了他来到这个陌生、危险、扭曲的新世界后的第一句话：
　　
　　“这里……是哪？”
　　
　　话音未落，一阵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充满了无边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庞大的咒力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忌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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