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锋照魇影 暗流涌宫闱 (第2/2页)
“王公公,” 侯砚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劳烦即刻去办几件事。”
王公公立刻挺直了些腰背,依旧是恭敬的姿态:“侯爷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他袖中的手,却紧张地攥紧了。
“其一,” 侯砚卿目光扫过人偶身上那刺目的湖蓝色云锦碎片,“着可靠人手,彻查内府库近三个月内所有湖蓝色宫缎——尤其是云锦——的出库记录。重点核查柳才人宫中份例之外,各宫各处有无额外支取、损耗异常。经办人姓名、职务、支取时间、用途、核验人,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记录誊抄一份送来。”
“其二,” 他拿起案头一把精巧的银质镊子,如同拈花般,极其小心地从人偶腹中捻起一根韧如钢丝的黑色发丝,举到王公公眼前。那发丝在烛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将此物,连同人偶腹中填充物的样本,秘密交予御药房与尚药局最老成、口风最紧的供奉。命他们细细比对,此物究竟为何物?宫中何人有权调用此类管制药材?记录如何?再查宫外,长安城内,乃至京畿附近,有哪几家背景深厚的大药铺,能拿到这等稀罕、且管制严格的货色?务必暗中查访,切忌打草惊蛇,宁可慢,不可错。”
“其三,” 侯砚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人偶背部那行笔画笨拙、却充满戾气的墨字咒语。“去找几个精通字迹、经验老道的文书,不拘是内侍省还是翰林院挂名的,给我临摹这上面的字。不是要他们仿得一模一样,而是要他们琢磨这笔锋转折间的细微习惯,运笔的力道轻重,何处生硬迟滞,何处又透着一股蛮力?写字的人,是惯用左手还是右手?是幼时习过名家法帖、略有根底的,还是刚刚开蒙认字、笔都拿不稳当的?将他们的判断,原原本本记下报来。”
“其四,” 侯砚卿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摇曳的烛火,直直钉在王公公脸上,那眼神仿佛能剥开皮肉,看到人心深处。“查清楚这五日,每一次人偶出现的确切时辰、被发现的具体地点、发现者何人。然后,翻查内廷起居注、宫门各门禁出入记录、外臣觐见名册——尤其是范阳、平卢两镇节度使安禄山入宫议事的时刻行程!给我将这两者,一一对上!我要知道,每一次魇偶现身,安禄山是在紫宸殿,还是在宫门外,或是在长安城内某处驿馆!”
“安禄山”三个字,如同三块沉重的冰坨砸下。王公公心头猛地一凛,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侯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完,几乎是倒退着,快步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那摇曳的烛光、案上狰狞的魇偶,以及侯砚卿沉默如山的身影,一并关在了寂静与压抑的黑暗之中。书房里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尊躺在素白麻布上、无声散发着冰冷怨毒气息的邪物。
侯砚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落回魇偶身上。密密麻麻的银针,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一根根,仿佛都扎在他的神经上。引线已经点燃,火星在黑暗中无声蔓延。他缓缓伸出手指,隔着一尺的距离,虚空描摹着人偶那扭曲简陋的轮廓,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书房里响起,如同自语,又如同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宣战:
“引线既燃,灰烬之下,必有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