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既来了,就没有考虑的余地。 (第2/2页)
宋云禾对生活中即将会发生的巨变尚未可知,身体的躁动慢慢趋于平静后,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心心念念的灯塔因为皇室接二连三的丧事一直搁置,周山岛宋长臻也不让她去了,整个皇宫她天天跑步都不知道跑完几圈了。
连续去了几天御书房居然都没遇到宋长臻,问过灵雀才知道,宋长臻最近几日都是早朝散后就出宫,近子时才回宫的。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吗?”宋云禾问,一国之君天天外出,应该是有大事处理吧?
可是灵雀摇头说,“没听说有什么事情,陛下以前也经常出宫的。”
“是吗?”宋云禾持保留态度,她醒来那段时间他可是天天在宫里,现在几天都见不到一面,十天半月都吃不上一席饭。
“是的。”灵雀头点的很诚恳,“公主若是想见陛下了,奴婢可以去传话的。”
“算了,自然是他的事情更重要。”宋云禾略有些失落,“原本今日想出宫的。”
“公主出宫为何事?奴婢能做吗?”
“自然是不能的呀。”宋云禾笑,“你去告诉御书房和承勤宫的人,陛下今日回来后,无论何时,都来告诉我。”
“是。”
宋长臻收到消息赶在酉时回了宫,沐浴更衣后直接去了露香宫,宋云禾下午跟着灵蝉练了几招防身术,饿的很,正在厨房看着灵雀炸果子吃。
灵雀现如今的厨艺比御膳房的大师傅也差不了多少。
宋长臻站在门外,看着她一边烫的丢手又一边吃的不亦乐乎,满手的油光,不论皇室公主,便是平常的闺阁女子也不会如此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就是也能跟着欢快的,仿若天地之间的任何事都比不过她此刻的自在。
“长姐可能分我一个?”宋长臻浅笑询问。
倒把灵雀吓了一跳,手上的筷子掉里油锅里,油差点贱到宋云禾身上,忙下跪又是行礼又是请罪的。
“他又不是要吃你。”宋云禾笑着逗她,让她起来继续,自己跑到宋长臻面前,“陛下今日可是稀客。”
“长姐这是在怨我。”宋长臻伸手弹散她发丝上的面粉,“是我疏忽了。”
“哼,我都快成海滩上的鱼了,陛下却能天天跑出去。”宋云禾确实有些困的委屈了。
“长姐是只受伤的鱼啊,等到身体好了,带你出去。”
“我现在已经好了。”宋云禾伸开双身转圈圈。
宋长臻微侧身子避免被她的油手打到,脸上笑意却越盛,“这可由不得长姐说了算,我得听白太医的。”
“白太医那是嘴馋我宫里的吃的,才说我没好,有借口来把脉吃我宫里的糖果。”
“嗯,那他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要砍脑袋的。”宋长臻伴装严肃。
白来恙如果在此定然要哭的叫屈的,天地良心,他哪里是馋公主的糖果,那是为了公主健康必须对吃食进行鉴别,他可是担着试药试毒的各种角色,怎么可以如此冤枉他,虽然,公主宫里的糖果也的确好吃。
宋云禾被噎的没办法后续,她又不想害人,只得悻悻然,“这动不动就砍脑袋的规矩一点也不好!”
宋长臻笑出了声,拍拍她头,“长姐莫要生气了,阿轲带了新的大夫过几日就回来,定能真的让长姐好起来,那时我带着长姐游遍整个秦国。”
“你这是在给我许诺吗?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可是要记在史册的。”宋云禾俏皮。
“嗯。”宋长臻点头,总有一天他会带她看尽海上繁华,看尽对岸的天下,会让她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肆意任性,无人敢欺她。
“我可是记着的。”宋云禾一点点的怨气很容易就散去,拉住宋长臻的衣袖闲聊起来,“最近都是早出晚归,陛下在忙什么?”
宋长臻看着袖子上的一双油手哭笑不得,“长姐回屋洗簌后我们再慢慢说可好?”
“哦,嗯,我有好多话想说。”宋云禾松了手,跑了两步又跑回厨房门口,“灵雀,多炸些果子,然后取前些日子里我们酿的水果酒,我要与陛下小酌。”
灵雀在厨房里瑟瑟发抖。皇帝陛下的目光即使不转过身去也知道肯定厉的像尖刺。
“朕倒不知,你何时学会了这些心思?”宋长臻拂了拂油折的印迹,看似随意,却每一个音节都砸在人心上。
“奴婢,奴婢如错。”灵雀僵直的连下跪都做不到,声音颤抖。
宋长臻最是容不得擅自行事的奴才,不管最终的结果是如何,只要偏离了初衷,就会衍生出不尽的麻烦,比如现在的灵雀。
一个奴婢,一个下人,和主子走的太亲近,忠诚看似加固,实则反噬伤主。
倘若有天她伤她死,于宋云禾来说,便是伤痛。
可是做为奴才,下人,没有谁是可以死,谁不可以死的。
“再有下次,朕就废了你,让你做个名副其实的厨子。”
练武之人,没了武功,活着也不过苟且偷生。
宋云禾说要小酌实则喝了半缸,满脸的潮红,大杏眼水亮水亮的,煞是好看。
这酒是她照着《齐民物语》上的方法选了水果和灵雀一起研究的,计量温度发酵的状态数据她都看的见,所以一次就成功,甘甜果香,度数又低,入口就喝不够。
宋长臻品尝也觉得口味清奇,和平日里喝过的任何酒都不同,有酒香却无酒的辛辣,更没拦着她,等到她微醺时已经迟了。
“陛下是不是偷偷去泡了温泉不告诉我?”宋云禾轻轻嗅了嗅小鼻子,往宋长臻身边挪了挪,“头发上都是硫磺的味道。”
“长姐醉了,刚才才与你说过的,最近都去的郊区军中,荣将军欲增新兵,让我去看的。”宋长臻一边哄着她一边示意灵蝉将酒拿走。
“嗯,文安邦,武定国,全民皆兵是不错的。”宋云禾点着小脑袋,身体摇摇晃晃,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宋长臻抬着小脑袋却是顺着话问,“所以长姐也是赞同的吗?”
“嗯。”宋云禾半睁着水灵灵眼睛傻笑,“你练武,我教文,我们是文武双全的姐弟,无敌!无敌。”
宋长臻握住她挥舞的小拳头,应道,“嗯,我们定然会天下无敌的。”
诚然,俩个人的无敌并不是一个意思。
晚膳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醉酒中结束,宋云禾睡的香沉甜美,不谙世事,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承担了什么样的罪孽。
宋长臻临走前吩咐灵蝉道,“公主明日起可以出宫,但你要明白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是,奴婢明白。”
“宋夷良如何了?”宋长臻抬脚又顺便问了一句。
“未曾在公主面前出现过。”
“哼。”宋长臻嫌弃的嗤了一声,走了。
宋云禾半夜里醒过来,饿的喝了两碗粥,脑子里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和宋长臻聊了什么,唤了灵蝉来问,也只说她央了陛下想出宫,陛下同意了。
所以自己一时高兴就又多喝了一些醉的睡着了吗?宋云禾不喜欢这样遗忘的感觉,可又答应了不再随意吃智脑里的东西的,想来也没什么的吧,宋云禾回忆以前也不曾有过醉酒乱说话的时候,不过,以后还是不贪杯了。
第二天宋云禾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带着灵雀灵蝉出宫去,灵蝉说都是女子怕有不全之处,需要叫了个侍卫同行,宋云禾觉得挺有道理,召了一个据说是身手最好的。
“他是不是有些不乐意跟我们出宫啊?”宋云禾撩着马车帘子看了几次,总觉得那人板着脸的样子很是痛苦一般。
“属下们都是听主子的命令,没有不乐意的说法。”灵蝉回答。
“真可怜。”宋云禾叹道,放下帘子,有些后悔召了别人,谁都有情绪的时候,万一别人哪里不舒服,或者就是不喜欢她呢?
灵雀咬了咬唇,忍住想说话的嘴,这世上任何人可怜都轮不到宋夷良可怜。
“公主殿下是想去何处?郊区还是市井?”灵蝉问。
“皇城附近可有莲清宫的道观?”宋云禾问,“我想去看一看。”
“早几年还有,现下,应该都让陛下拆完了吧,公主想许什么愿吗?”灵雀好奇。
“就是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个祈愿的。”
“西郊的望山村还有一个,因为老观主为救村里人性命被咬断一只手,村民们感恩,特上了请愿书,让老观主在观里养老,附近的村民偶有去祈愿的,但与莲清宫其它道观并不相同。”灵蝉熟悉整个京城攸关的事情。
“那我们就去那里。”宋云禾当即拍板。
望山村位于皇城本郊靠山的偏远位置,马车摇了一个时辰才到村口,然后路太窄,进不了村,宋云禾带着人下车徒步。
夏日里的田间山野到处都是绿色,让人心旷神怡,宋云禾像只出回归自然的鸟儿,想要歌唱一曲,不过村中几处农家有人好奇的打看,田间的农民也是停手驻足,让宋云禾十分的不好意思。
她还从来没有和这个世上的平民百姓接触过呢,这是第一次。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啊?”宋云禾靠近灵蝉悄悄的问。
“公主殿下放心,今日我们是做的富贵人家小姐出行的打扮,没有异常的。”灵蝉安抚道,还是第一次知道公主有娇怯的时候。
“那你就不要叫我公主殿下啊,他们听见怎么办?”宋云禾一时又想到自己还是个身份特殊的公主,忙吩咐道,“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是那个长公主啊。”
“殿下放心。”灵蝉微微改了口。
道观的位置比四处农宅都高一些的山坡上,砌着蜿蜒曲折的石头台阶,干净无尘。宋云禾攀爬的喘气,身后三人却如履平地,让人羡慕。
白胡子老道人站在道观门口慈眉善目的等着宋云禾走近,“贵人自天来,贫道有幸得见,平身多无憾已。”
“此处是皇城唯有的道观,贵人道长肯定是见过不少,讨喜话说的可是顺畅的很。”因着清灵道长先入为主的原因,宋云禾对莲清宫是有偏见的,虽然这老头看起来与清灵道长不同,但宋云禾防备的很,“我闲来无事,路经此地,听闻这里有位道长曾经舍己救人,十分佩服,特来看上一看。”
“方真担不得贵人青眼,若不嫌弃,请到观中喝一盏清茶。”方真道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另一侧的衣袖微微晃动,宋云禾才发现其手有恙,心知原来这就是道长本人了。
牌匾上莲清宫三字阵旧又金亮,宫殿内四处也干静整洁,方真自己上了香,并未要求宋云禾同上,反而请了人进到后面小院,当真是要煮茶品茗。
“这观中就只有你一人吗?”宋云禾好奇道,这与自己想像是中的道观大为不同。
“修道之人,清静无为是本真,自然人越少越静越妙。”
“不是供百姓祈愿祈福的地方吗?听说别处的道观都是人潮涌动,香烟不断的,你这里也太过清寡了。”
“修道长望长生,自己都未曾得尝所愿,又何以为他们祈愿。”方真说起话来温和的如一位慈祥的长者,手上煮茶,洗茶,盛杯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看不出手受伤的影响。
“这话,却是很有道理的。”宋云禾点头,接过茶水的样子礼貌了许多,“即不为人祈愿,道长平日里在此做些什么呢?”
“诵经,打坐,养性,夜观天像。”
“夜观天像?是看星星吗?”宋云禾抬头看天,肉眼能看到星星上有生物种吗?不能的吧!
方真道长笑的像位老父亲,“道教一脉,观星望月以窥天意,求道证道。是以对天象充满敬意。并非一饱眼福。”
“莲清宫的其它道长也同你一样吗?”宋云禾觉得这与自己想像中的迷信邪教完全不同的,“我见过的另外一个道长,就与你不同。”
“道本道,宫却非宫,人亦然。”
宋云禾似懂非懂,“那莲清宫是你这样的道长多还是另外样的道长多呢?”
方真道长但笑不语,又为她换了热茶。
宋云禾自问自答,“皇城只存此一家道观,想来,自是你这样的道长极少的。”
“看来,我确实异想天开了。”宋云禾又自语道,“好人可保护,坏人可驱逐,强敌只能强杀。”
“贵人自是通透。”
“道长这里的茶真好喝,我以后可以常来叨扰吗?”宋云禾伸出空杯子。
“贵人不修道,还是红尘中更为热闹。”方真道长笑咪咪的婉拒,却还是又添了热茶。
“我不喜欢热闹,我喜欢这里。”宋云禾娇蛮的性子又来了。“我也要在这里盖一座房子,看星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贵人想在何处盖房子自然都是可以的。”方真道长还是笑咪咪。
宋云禾此次是听出话外音了,“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这世上,只有贵人自己才知道自己谁。”
宋云禾回程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回想白胡子道长的话,总觉得另有玄机,她穿越时空之事是有科学依据的,但方真的有些言语却让人细思极恐。
“长姐,你这是要弃我而去吗?”宋长臻听到宋云禾要在那么远的地方修宅子,好笑又无奈,“你若喜欢天天去都可以,可不能留驻在外。你是一国公主,流言传出去,野史都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长姐愿意?”
“那为什么我上次都可以住在周山岛?”
“那里都是将士,听命行事自然可以作到守口如瓶。这与望山村的平民百姓如何能比?若传出什么流言来,我当如何处置?”
“你是又要吓唬我把他们都杀掉?”宋云禾嘟着嘴,总是用这一招。
宋长臻拍拍她的额头表示自己的生气,“长组,你要知道,这种事情终归都是他们承担罪责的。”
宋云禾又一件事情不得不夭折,实在郁气横生,谁也不想搭理的赶人走。
“姐姐。”宋长臻拉着她,无奈中也带着身为幼弟的请求,“你莫要生气,我们再想个折中的法子可好?”
白太医说女儿家的病最忌讳胸中气闷,他不想她旧病未除又增新愁。
“我知道陛下为难的。”宋云禾没甚精神,声音中的情绪更是低落,“可是,我闲不下来,闲下来,我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为什么而活。”
她的灵魂曾经接受的教育,经历的种种,让她没办法停下来,劫后余生的欢喜过后是巨大的空虚,飘渺感,没有个人归属,也没有个人价值,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过这样的生活。
宋长臻将她拉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那种孤寂感或许他懂,但一定没有她多,无从安慰,只想让她知道,他不介意的,她活着的意义,价值,归宿,他通通都会让她有,只是,再等等,等他更强大一些!
“啧!啧!啧!”一阵讥诮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小意煽情,“姐弟二人如此情深意重,干嘛做姐弟,原地赴死,直接约来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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