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在去往西伯利亚的路上 (第2/2页)
宪兵瓦西里耶夫并不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俄国的军队里有大把像他这样的人,只要是平民就得服够二十五年的兵役,服完之後又能去哪里呢?
但这位年轻人听得相当认真,偶尔还会问他几个问题,恰好挠到了他的痒处,於是瓦西里耶夫就这麽继续讲了下去。
而在他抱怨自己的一身伤病、平日里只拿喝喝酒缓解一下疼痛的时候,这位即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年轻人竟然掏出了足足十卢布,以至於瓦西里耶夫大为惊奇地说道:「西伯利亚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在那里处处都要用钱,处处都要贿赂,您还是早点让您的家人多给您寄点钱吧。而且您不也是平民吗?您的父亲还早就去世了————」
但在他的坚持下,平日里确实也会收取贿赂的瓦西里耶夫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接下来就好好对他吧!
虽然瓦西里耶夫在收取到贿赂後常常会这麽做,但这一次,他竟然还有些乐意了。
这样的年轻人,哪里危险呢?
而漫长的旅途总归是要停下来歇歇的,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和天色越来越暗,终於,在赶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之後,在去往西伯利亚的第一个驿站处,雪橇停了下来。
紧接着宪兵们便带着已经戴了镣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杜罗夫、亚斯琴布斯基等人往驿站里面走,准备在里面烤烤火、喝喝热茶,让身子尽快地暖和起来。
就在瓦西里耶夫高高兴兴地准备带这个年轻人占据一个火炉边的好位置的时候,忽然,走着走着,一个穿着没有肩章的军服常礼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浅蓝色勳章绶带的人便走了过来,然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您是谁?站在这里干什麽?」
瓦西里耶夫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我是这儿的市长。」
在回答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明显流露出了他在这样一个高贵职位应该有的发号施令的语气。
就在稍微吃了一惊的瓦西里耶夫准备换上稍微恭敬一点的语气和姿态的时候,这位明显惯於发号施令的市长便看向了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然後有些殷切地问道:「请问这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吗?」
「我是。」
「太好了!」
这位市长用一种令瓦西里耶夫难以理解的热络语气说道:「我从别人那里得知您可能会从我这里经过的时候,我便早早来到了这里,恭候您随时驾临!
与其在驿站,不如您去我家如何?我请您吃鱼子酱,喝伏特加和马德拉酒,您也可以看看我儿子写的一首诗,这首诗在武备课堂考试中得到当众朗读的奖励!我还想听您讲一讲您在法国的经历呢!」
当瓦西里耶夫听得有些愣神的时候,他们这支雪橇队的长官,即那位机要信使已经不得不走过来打断道:「尊敬的市长先生,我们已经收到了命令,不许他在沿途的任何公民家中停留,也不许他消失在我们眼前。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为什麽呢?您准备让米哈伊尔先生睡在这种地方吗?」
这位市长似乎是有些生气地说道:「既然已经离开了圣彼得堡,那麽我认为有些事情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不,不行,市长先生,上面下了死命令————」
就这麽拉扯了很长一段时间後,终於,瓦西里耶夫看到这位市长终究还是在机要信使的文件面前妥协了,但他很快就又有些愤愤地看向了那位年轻人,然後开口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您瞧瞧这些宪兵的脑袋,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麽————您等我一下,我会将我家中的一些东西带过来,很抱歉只能在这样的地方招待您了————」
说罢,这位市长便匆匆离去,回去拿他的伏特加了。
就在瓦西里耶夫依旧有些愣神的时候,他就看到那位年轻人亲切地碰了碰他的肩膀道:「您瞧,有伏特加喝了,您要尝尝吗?这位市长先生一定是个慷慨的人。」
「当然!」
瓦西里耶夫兴奋了起来:「这样的天气就得喝点酒啊,不然怎麽暖和的起来,您说是吧?我先去给您找个合适的位置吧————」
瞧瞧,这样的年轻人危险在哪?
如果是他的话,他早就抱着伏特加不撒手了!
哪里还会再给别人尝尝————
就是不知道这位年轻人的罪名究竟是什麽。
就在瓦西里耶夫兴奋地跑去占位置的时候,外面的风雪仍然在呼啸着,唯有这里的驿站稍稍保留了一些温度。
与此同时,俄国的一些消息经过发酵之後,也是一点一点流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