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马威 (第2/2页)
两个小生命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欣喜。
贫穷往往会限制人的想象力。在穷人家庭,雇保姆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照看孩子?花钱是不可能的,双方父母就是免费保姆,再不行就辞职自己看。
不过,在这个家庭就不会这么算了,凡事都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这个年轻的中产家庭一共雇了三个月嫂,其中两个负责照看俩孩子,另外一个负责给一家人准备每天的午饭、晚饭。
何苗苗不仅是个精致的女人,也是个精明的女人。按照她从事金融行业的头脑的精准计算,三个保姆月薪加起来一万五,不及全家收入的五分之一,而且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何乐而不为?毕竟,但凡可以用钱可以解决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周雪岑的工作是照看老二——英文名字Felix。雇主也给她开出了不错的薪水——月薪四千五,这在家政这个行当的“菜鸟”当中,已经算得上高薪。
不过,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任何钱都没有那么容易挣到。周雪岑刚到女主人家第一天,就领教了下马威。
“周姐,今天是你上班第一天。我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提前把规矩讲清楚,这样以后也好相处。”何苗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材笔直,跷着二郎腿,像一只性感的猫。她这个人有个特点,不管称呼谁——比自己大也好、小也罢,男的统一叫哥,女的统一叫姐。
“是的,您安排就是。我会照规矩做。”周雪岑站在一旁,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握着水杯。
“第一,你的职责是看孩子,把Felix看好就算完成任务了。第二,我这个人有点小洁癖,所以你每次到我家之后,必须先洗脸洗手,换上居家服;如果带孩子出去玩,回来后要给孩子换衣服、洗手。第三,餐具和水自带。”何苗苗瞄了一眼周雪岑,“暂时是这些,如果有其他情况再说,能接受吗?”
周雪岑神态拘谨,下意识地将杯子往身后掖了掖。那是个空水杯,她原本以为水是这个世界最容易得到的东西,看来在这个小资家庭要成为奢侈品了:“能接受,能接受。”
“那这一套居家服给你穿吧。”何苗苗从旁边拿起一套衣服,扔在茶几上,“哦,对了,以后你的物品就放在入户走廊的鞋柜旁吧。”
这个年轻的家庭住的房子是电梯入户,从电梯门到入户门之间,逐渐形成了一个洁癖患者的无菌生活区过渡地带。所有从外面世界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脏的,不能进了入户门!
这是何苗苗制定的潜规则。
何苗苗说着话,走到卫生间,用小手指轻轻挤出一把洗手液,将拿过居家服的手反复清洗,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有洁癖。
双方谈妥,像完成了一笔交易。
“Well done!”何苗苗飚了一句英文,拍拍屁股起身回到卧室。周雪岑则把包和杯子放在入户门口,然后换上居家服、洗脸、洗手,走进卧室照看孩子。
一个刚满一岁的孩子,精力之旺盛,几乎可以秒杀大多数成年人。这一天,周雪岑的工作忙碌而充实。人就不能闲着,一旦闲下来总会胡思乱象,很多错误,都是闲出来的。这种生活节奏至少能够让周雪岑无暇思念诺一,无暇回想生命中那段重要的日子。
晌午头,闹腾了半天的Felix终于消停,躺在床上翻了几个滚就入睡了。周雪岑松了一口气,这才觉着口渴,想去找水喝,忽然又想起了何苗苗的叮嘱。算了,还是忍一忍吧,回了家再喝水。
有洁癖的人还真是奇怪,坐公交嫌座椅脏;坐电梯时嫌按钮;饭店吃饭嫌筷子脏。你要是哪天碰到有人坐公交带垫子或者戴手套,等电梯时用手指甲或者手指关节轻怼按钮,吃饭时自带碗筷,那么恭喜你,你碰到了洁癖。
何苗苗也是这样,倘若家里来了客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会让她的脑子瞬间炸裂,她会死死盯着对方坐的位置,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对方走了,何苗苗会毫不犹豫地拆掉沙发套,用洗衣液和消毒水洗得一干二净。
但就是这样爱干净的人,却可以忍受屋里的摆设乱七八糟,桌子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闲暇的空当,周雪岑发现客厅有些凌乱,顺手收拾起屋子。她先是把孩子的玩具规整一番,又将茶几、餐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果盘、容器收拾干净。随后又找到一块抹布,将桌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周雪岑正在忙碌着,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啼声,她急忙扔下抹布,快步走向卧室。这时,何苗苗也从另一间卧室冲了出来,两人几乎同时走到婴儿床边。何苗苗一把把孩子抱起来,一边哄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周雪岑。周雪岑自责地低下了头。
孩子在妈妈的怀抱里很快安静下来,又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何苗苗把Felix轻轻放下,将周雪岑叫到客厅。
“你刚才干吗去了?”何苗苗质问周雪岑。
“我……我刚才在客厅打扫卫生……”周雪岑依旧低着头。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打扫卫生了吗?你的职责就是看孩子!”何苗苗声音越来越严厉。
“我……我看孩子睡着了,就想找点活干,”周雪岑支支吾吾,“真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何苗苗瞪着她,内心郁积一团怒气,胸脯也跟着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刚来第一天就这样!也不知道那个家政公司怎么想的,还说你是金牌月嫂,我看他们是脑子进水了!你如果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
“我可以,我可以,您放心。我很细心,我在家政学校成绩也很优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周雪岑语无伦次地辩解。
何苗苗看到她这番恳求,气消了一半,甩了甩手说道:“行啦行啦,你去卧室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