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再见了,爱人 (第2/2页)
公交车内同样是爆挤。她想起了一个流传在网上的很低俗的段子:两个人在评论市政交通如何如何差,公交车如何如何拥挤。甲说,有一次坐公交,车上人特别多,我都被挤流产了。乙不屑地笑了笑,这算什么?我有一次挤公交被挤怀孕了。
看似是一个黄段子,却极其讽刺,不知道讽刺的是日益拥堵的交通,还是日益增多的色狼。
周雪岑有些着急,公交车到达距离北江晚报社两条街的距离时,整个市区的拥堵状况已经到了爆表程度——延绵数公里的车辆队伍,鸣笛声此起彼伏。对于当地人来说,常常挂在嘴边的自嘲莫过于“河东没有北京的命,却有一身北京的病!”
堵车、雾霾样样不比北京差,经济水平去一直徘徊不前,甚至正在被后起之秀超越。找谁说理去?
周雪岑焦虑之间,手机响了。她想办法左右挤了挤,终于给自己的左手挤出了空间,好不容易从裤兜里翻出手机,刚要去接,对方挂掉了。周雪岑仔细辨别,来电是陈继洲。
她又换了换姿势,左手抓住头顶的抓手,右手拿着手机,拨了回去。
“喂,喂,能听到吗?”周雪岑声音很大。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陈继洲几乎无法忍受对方刺耳的声音。
“哦,哦,那就好,”周雪岑不顾周围拥挤嘈杂的人群异样的目光,依旧大声说道,“我快到了,您别着急。”
“好的,我不着急。你大概还要多久?”陈继洲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直打鼓。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啊,”周雪岑看了看窗外,道路上依旧是一道刺眼车灯形成的长龙,看这个架势,车子一时半会启动不了,“哎呀,太堵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出奇的堵。”
“要不这样吧,咱们明天再见,你看可以吗?”陈继洲征求她的意见。
“您别啊,我这都在路上了。这事儿哪能说改就改呢?”周雪岑笑着,全然不顾对方的想法,坚持今天要见。不要说明天了,就是今晚,如果这事没有个着落,她也睡不着觉。
“哦,那好吧,我等着你。”陈继洲也很无奈,但是不好凉了对方的心。
周雪岑把手机揣进兜里,又看了看车窗外。什么鬼路况,不能再等了!
此时哪怕是步行都要比坐公交速度要快,况且距离下车还有两站地,那就索性下车吧。
“师傅,开门,我要下车!”周雪岑笑着跟司机打招呼。
司机没有理她。
啥意思?人太多没听到?周雪岑又喊了一遍。
对方不耐烦地回答道:“公司有规定,车子不到站,不能下车。”
周雪岑恼了,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怎么能这种态度呢?“那你说啥时候能到下一站?这都堵了半个小时了!”
“规定就是规定,就算是堵一个小时也不能开门。”司机依旧态度强硬。
周雪岑没管那么多,从前排挤到后排,挤过一层密不透风的人群,双手使劲拍打着车门。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大家议论纷纷。
“真是个疯女人!”
“这人有病吧!”
“快躲她远一点!”
所有人都敬而远之,这下倒宽敞了。
“你这人有病吧。”司机忍不住发起火来。
“你才有病。我没病,我有急事!”周雪岑辩解道。
“好好好,真是惹不起你这种人。”司机熬不过她,妥协了。
后门刷地打开,钻出了公交车。
让她意外的是,那些刚才还骂她有病的人,像逃生一般,纷纷钻出车外。
周雪岑冲着他们哈哈大笑,那笑容很傻很天真。
这女人,真是有病。正常人哪能跟病人一般见识,索性躲开她的笑容,逃离了现场。
也许是因为没休息好,抑或车上太闷,周雪岑下车后感觉有些头晕,进而一阵咳嗽。她一手扶着树干干呕了一阵子。几分钟后,周雪岑舒了一口气,朝着河东晚报社的方向走去。
太阳落山,阳光已经不再强烈,空气中弥漫着夏日里青草的香气。周雪岑整个人也精神起来。真是完美的一天!
她计算了一下,这段路大概需要20分钟的时间。她怕陈继洲着急,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下车了,还有20分钟到报社。
这段路看似很短,对于周雪岑来说却如此漫长。她站在十字路口,对面就是北江晚报社。终于到了!
周雪岑内心有些喜悦,这种喜悦直接在脸上呈现,她甚至无意识地笑了出来。
北江晚报社位于十字路口的东南角。由于河东市的地形特点,这个十字路口看上去有些怪异。如果用上帝视角俯视,它呈现出不规则的梯形:一边窄、一边宽。这种路口往往会出现视觉死角,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探头”。
红灯一直亮着,读秒牌开始倒数提示:10、9、8、7、6、5……
绿灯即将亮起,在非机动车道等得早已不耐烦的行人和电动车主们像是被松开了上紧的发条,准备冲刺。周雪岑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最后的几秒钟,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所有人有没有料到,意外出现了。
周雪岑刚刚迈出步,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撞击,这股冲击像一道闪电一样从她右侧袭来,可能也就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她整个身子被裹挟着钻进了车底。周雪岑很快意识到这是车祸,自己被车撞了!她潜意识地拼命挣扎,甚至试图伸开双手捶打汽车保险杠,但是在这个接近两吨重的庞然大物面前,血肉之躯像一摊烂泥。
这是一辆白色的两厢轿车,车辆冲过斑马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每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人很多,但是这辆车很巧合地只冲向了周雪岑一人。白车冲出之后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车头拖拽着周雪岑,直直地冲向对面的路边,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最后,车子重重撞进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上,前半身凹陷进去,发动机盖也被挤压变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