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我见犹怜 (第2/2页)
正在出神,忽听晴颜问:“绿芙,你既然认识紫遥,可曾与太子相识?”
绿芙连连点头:“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父亲夸他是宅心仁厚,公正贤良,体恤子民,他日若有幸即位,倒是东吴百姓之福。”
烛光下,她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美得他不敢逼视,闪得他不敢呼吸,还要行事装模作样,说话稳如泰山,实在勉为其难。
当真是说一句话都难倒英雄汉,晴颜极力平心定气,方能发出正常的语气:“芙妹,你既然与太子相识,那便更好。咱们明日黎明出发,在奇山陵园守候。届时无论遇到紫遥,或是太子,只管大胆求助,他们说不定就会鼎力相助。”
晴颜说道此时,想到太子已不是太子,想到父亲临终的隐忍,更觉心底隐痛。
绿芙虽是聪明绝顶,却不知其中隐情,心念笛龙,却是心底同样的剧痛。
次日,天气阴郁,浓雾低沉,春寒料峭,阴雨霏霏。二人一早候在雨花山奇山陵园暗角,虽是相对无言,却觉万语千言,累在心间。
二人不知等了多久,忽听辚辚车辇之声。
隐在树后向外观瞧,前方高头大马,两顶绣金红呢车驾,在山麓间若隐若现,两排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倾力护驾。
护驾车队之中,有一位女将军,身披紫袍,威风凛凛,不是别人,正是紫遥。
车驾终于落定,紫遥飞身下马,前去接驾。
前车更有一青年男子,疾步跃出。但见他蛾冠素袍,脚蹬皂靴,肋下佩剑,英姿勃发,仪表不凡,正是废太子博砚。
两人都是快步走向后车,一左一右扶出一个中年贵妇。后边还有侍女,撑着黄罗伞。
细细的雨雾之中,她一袭紫色衣衫,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一挽,更显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娴雅端庄。远远望去,虽说上了些年纪,依然乌发如漆,一颦一行之间,迷人的风韵,一览无遗。
不必问,这等风姿绰约,不是奇贵妃,却是谁?
两旁侍卫都是训练有素,守在园口,不敢稍动。
三人默默步入陵园,忽闻山中悲鸟几声空啼,又见眼前绿影一飘,惊鸿一闪,一个小姑娘身形如轻燕,衣袂如飘风,飞奔而至,扑倒在奇贵妃身前。
绿芙娇荷迎露,梨花带雨,跪地哀哀欲绝,泣不成声:“拜见贵妃娘娘,拜见
大殿下!”
奇水低下头去,无比震惊:“青荷?”
博砚低下头去,一样的无比震惊:“绿芙?”
紫遥低下头去,同样的无比震惊:“绿芙?”
便在此时,忽闻震地一声惊雷,众人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酝酿了数日的大雨便已倾盆直落。
奇贵妃神色大变,不等博砚、紫遥多言,便已经拉起绿芙:“咱们进去说话。”
四人急速步入陵园深处,及至寝室尽头,确认隔园无耳,奇贵妃才急切问道:“你就是绿芙?令堂可是龙小夫人?”
绿芙本欲求救紫遥,不成想种豆得瓜,尚未开口,便获贵妃母子青眼相加,尚未搭话,博砚已抢先代答:“母妃,绿芙正是龙小夫人之女。”
紫遥更是满面关切,连连点头加以确认。
奇贵妃明察秋毫,沉吟片刻,轻语轻问:“绿芙,你如何来到此地?龙小夫人母子一向可好?”
绿芙更是大惑不解:“贵妃娘娘与大哥哥素不相识,因何如此关切?”不及多想,恭谨回答:“大哥哥极好。小鱼儿已长大成人,更是人中之龙,不仅文武双全,更是聪明绝顶。绿芙只因一路救弟,才碰巧来到蒹城。”
奇水闻言一惊:“怎么?小鱼儿出事了?他也来了蒹城?”
绿芙急忙说道:“不是小鱼儿,是笛龙。”
提到笛龙,奇水更是感慨万千。之前,她已从紫逍、紫遥处,得知青荷收留笛龙、绿芙一双儿女。她思绪万千,半晌无言。沉吟良久,又道:“绿芙,咱们都是一家人,笛龙有何难处尽管说。”
绿芙闻听此言一半错愕,一半感动,顿时想起危在旦夕的笛龙,不禁泪如雨下。忍痛含悲,将悲惨遭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一字一泪倾诉。
奇贵妃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博砚抚膺切齿,怒发冲冠,强忍万钧雷霆,低声问道:“看来,晴颜对你兄妹极是照顾,他现在何处?”
绿芙一跃而出,飞入雨中,将藏在岩后的晴颜,引上前来相见。
晴颜整理仪容,跪拜行礼。片刻之功,方砖上便积了一滩泥水。他却毫不在乎,掏出小心护在怀中的卷宗,呈了上去。
博砚蹙眉眼望晴颜,心事重重,缱绻不散,手拿卷宗,却是不看,怔怔半晌,一声长叹:“孤今日得见晴颜师弟,甚感慰藉。”
晴颜感动不已:“殿下圣明之主,晴颜一见,三生有幸。”
风雨交加,春雷阵阵,轰鸣不已。风声寒寒,水声潺潺。晴颜内衣外衫尽湿,绿芙看得心酸,打了数个寒颤。
博砚望着园中潺潺雨幕,静听晴颜禀报,久久并不做声,不知所思何事。他生性随父,沉稳寡言,悲喜之态不溢言表。
风雨入园,园历风雨。天意与人情便如陵园寒雨,阴暗晦仄。如今的时局,明察秋毫固然好,引火上身却不妙。杀身成仁空逍遥,舍生取义枉风骚。
默了良久,愽砚终于痛下决心,定定看了晴颜半晌,一字一句说道:“你所说的,孤已经省得,你只管回去静候。切记,非常时期,万事小心,不要引火上身。”顿了一顿,又说:“再过半月,选拔武科,孤要你参加,希望你能一举夺冠。”
晴颜深受感动:“殿下厚爱,晴颜定不遗余力。”
万语千言,诉说不尽。奇贵妃满腹惆怅,与一对少男少女依依惜别,更加十二分不放心。
二人去了良久,奇贵妃都怔怔看着博砚,满面忧伤。
窗外一声隆隆春雷,惊醒她的陈年旧梦:“天璇生了个好儿子,如此胆大心细,心思缜密,不可多得。”
博砚一声长叹:“儿臣何尝不知?这样的将才,在我东吴,只嫌太少。”
奇水连连点头:“这世间,你争我夺,争来夺去,只为利益,只看利益,只重利益。却不知,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人才,便是人心,便是人气。”
博砚一声长叹:“可惜,可惜,天欲夺我,君欲亡我!”
奇水连声宽慰:“砚儿,何必灰心?既然尚未山穷水尽,不如静盼柳暗花明。”
博砚神色黯淡:“儿臣何吝一己得失?想他西蜀,凭的便是有龙帆这般天下奇才,得以蒸蒸日上。我东吴本是龙蟠虎踞之地,本有旷世之才,事到如今,却一落千丈。思及于此,儿臣心若油烹。事到如今,我们却不思内修外联、重用英才圣贤,反而穷兵黩武、固执己见。思之想之,实乃不智。”
奇贵妃皱着眉头说道:“砚儿,你三立三废,皆因你无所畏惧,不吝一己之得失。可是,你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恩泽他人。你父君可是明理之人,素来以天下为己任。你主和也好,罢战也好,实业自强也罢,只要有你的道理,只要利于国家,你父君自然会欣然采纳。只是,万万不要态度过于激愤,伤他的好心,逆他的好意,惹他雷霆万钧。”
(本章完)
龙悦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