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无可救药的死小孩 (第2/2页)
青年贺天然见状,一手捂脸,一手叉腰,对这个少年时中二又变态的自己颇为无奈。
「嘛~反正这又不是什麽现实世界,我自己被自己看到又不会觉得丢人~」
少年贺天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着讲台抬了抬下巴,青年贺天然走了几步一跳,一屁股坐了上去,对着少年的自己道:
「『我』觉得『我』快痊癒了……我是说……『我们』的生活,已经逐步进入到正轨了。」
「哼~这个世界本来就千疮百孔,病入膏肓,所谓的正确航道根本就不存在,哪里又会有什麽步入正轨之说?长大後的我唷~到底是什麽,让你产生出这种生活会『越来越好』的错觉?」
好吧,又是一顿中二发言……
青年贺天然忍着羞耻,岔开话题:
「『作家』与『主唱』的记忆让我想起来了很多,你……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
「啊……我不仅感受到了……我还大受震撼……」
「少年」人格在贺天然的所有人格中,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可以成为「作家」、「主唱」,甚至是「主唱」人格之後的那个「小甲」,「他」可能成为任何一个长大之後的贺天然,所以在这些人格交融时,他不可能不受影响,因为他,就是这一切变化的开端。
而现在,这身处在梦境中,坐在教室里的两个贺天然,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各自名字前的前缀,一个少年,一个青年,只是时间在这里没有滚滚向前,而是分割成了两边,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那……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来我这里?」
青年的贺天然朝着少年的自己伸出手,然而少年却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脸百无聊赖,视线仍旧看向窗外:
「不,我不想。」
「为什麽?温凉与艾青,都要开始奔赴她们自己的未来了,我们跟父母的关系也开始逐渐好转,不再是针锋相对,我学会了理解、包容还有成全,我去克服人生里的困难,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我』长大了,能解决很多问题了,这些你都看得到,对吧!为什麽?为什麽『我们』还要停留在原地呢?这难道还不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少年人的视线从窗外那片永远不会落山的夕阳上收了回来,然後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发出一阵闷笑。
「呵、呵呵……」
坐在讲台上的大人,皱了皱眉:
「你笑什麽?」
「我笑……我呀,成为了一个『大人』的我。」
少年撇了撇嘴,这个平时懦弱内向的死小孩,对待别人可能唯唯诺诺,但对待起自己,可是最狠的。
「这里的太阳永远都不会落山。」
「什麽意思?」
「我是说,在我这个年纪,我什麽都不会失去……因为我什麽都没有,也什麽都有。」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一瞬间,窗外西沉的太阳开始向东爬升,原本的夕阳迅速被晨曦取代,课堂里涌进一股反方向行走的人流虚影,渐渐地,耳边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课堂重新被学生挤满,老师在讲台上踱步,而少年在一个虚影到来之前就站起了身,向着过道挪动了几步,让出一个位置,让那个像极了曹艾青去而复返的虚影重新入了座。
那个吵着自己十六岁如何如何的温凉也回来了,就坐在後排,前头的薛勇谄媚地给她买了早餐,此刻她正偷偷立着课本,躲着老师的视线,吸着课桌下的豆浆。
少年伸出手,想摸一摸曹艾青那在学生时期标志性的马尾,这本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世界,但那伸在半空中的手,却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收回。
最终,少年还是选择坐回了中间那个从不属於主角的空位上,一如往昔,隔着几个课桌的距离,望着曹艾青的方向。
少年的同桌叶嘉琪见状捂着嘴,朝後排的薛勇飞了个眼色,而薛勇则是一脸窃笑,用後背顶了顶身後温凉的课桌,努努嘴,示意姑娘朝少年那边看一看。
温凉确实抬了头,然後看清情况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而这一切,都被青年尽收眼底
「我不想成为你,未来的我……」
可能,已经把这个情景重复了千百遍的少年已经对此视若无睹,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教室的场景再次一变,耳边响起了一阵猎猎作响的风声,那是风吹动彩旗的声响……
点点的雪花,从远方的雪山飘摇而来,在这偌大的观景台上,只有前方不远处的护栏边,还矗立着一个女人的孑然背影。
女人望着雪山,她身後的两个贺天然望着她。
青年眼底泛起波澜,少年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属於少年人的执拗:
「你学会了怎麽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做个合格的,懂得妥协的大人,可是……
我不想。」
女人似乎听见了什麽,在突然回头的刹那,场景猛地再次一转。
一叠一叠的海潮声此起彼伏,少年与青年就坐在一处海岸露天婚礼的观礼座位上,望着一位新娘,背对着观礼席,抛下一束捧花,然後那束无人接取的花,就那麽落寞地落在了他们的脚边,碎了一地。
那位新娘缓缓朝他们走来,少年望着她的面孔,眼神迷恋又固执:
「我贪心,我懦弱,我幼稚,我中二病晚期。
但我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完完整整地待在我的视线里,如果未来的代价,是要变成一个连痛觉都习惯了、连失去都能笑着接受的大人……
那我偏不。」
新娘,对两个还坐在观礼席的男人无动於衷,她只是弯腰捡起了捧花……
然後转身,走向无边无际的海岸。
海边的夕阳一点点下沉,少年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永远固定住这段片刻的时光:
「我就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还没有学会投降的年纪,做那个永远都不会妥协,无可救药的死小孩。
所以,收起你那副大人教训小孩的嘴脸吧。
滚回你那个需要不断割肉才能活下去的『正轨』里去,别来脏了我的记忆。」
恍惚中,青年贺天然又回到了那个夕阳渐落的高中教室。
坐在讲桌上的他,凝视着这个沐浴在夕阳里,死死守着自己那点可怜执念的少年,慢慢地,那只本想邀请对方来到自己身边的手……
如何都伸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