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 谁更重要 (第2/2页)
“眠眠,朕难道还需要杀人灭口吗?”
从魏昭登基以来,他就没有听到过一句质疑,因为敢质疑他的人,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谢晏和樱唇抿了抿,她知道建元帝说的是事实。
建元帝是旷古明君,大邺皇朝在他的治理之下河清海晏、物阜人熙。
可正因为如此,谢晏和更不甘心了!
谢晏和咬着樱唇,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望向建元帝,仿佛要望进他的内心深处,她的嗓音娇柔而凄婉:“陛下不妨对我说一句实话,在陛下心里,是太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魏昭愣了愣,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迫着他这个皇帝做选择。
“大胆!”
魏昭身为皇帝的本能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沉声呵斥!
谢晏和早就料到了建元帝会是这个反应,她自嘲地勾了勾唇,洁白的裙摆落在污浊的泥地上。
“臣女知罪。”
淡淡的四个字,在她和建元帝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魏昭抬手捏了下眉心,有些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斥责。可是看着谢晏和这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时气急,忍不住沉声说道:“眠眠,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谢晏和从出生起便被她的父母和兄长捧为掌上明珠,联手将她惯出了一副极骄纵的性子;在她的父母仙逝之后,又有君王的无上宠爱,她本就跋扈的性情更是变本加厉。
后来,谢晏和在江南整整磨砺了三年的性子,顾老夫人通过种种手段让她戒骄戒躁,才终于让她学会了“隐忍”二字。
但回京之后,建元帝对她的一再纵容,让她的本性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如今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掌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皇帝,谢晏和却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她冷冰冰地说道:“臣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魏昭心中搓火,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朕这个皇帝,你有放在眼中吗?”
谢晏和明眸微垂,纤纤玉指抠着裙摆上金线刺绣而成的凌霄花的纹路,直到将裙子抠到脱线,整个人像是没有听到建元帝的问话一样。
魏昭看着她手指上无所顾忌的小动作,险些被气笑了:“朕在问你话!”
说完,一双幽若寒潭的墨眸危险地眯了眯,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
谢晏和两排羽扇一般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她抬起眼睛,一双桃花眼里仿佛盈着光,眼中的流波一圈圈的低回、闪动着。
佳人眼波如水,顾盼生情,魏昭不自觉地入了神。
谢晏和的眼睛眨了眨,顿时流光尽逝,只余冷色。
她桃花眼里浮上一抹浓浓的讥诮:“陛下,我只有仰着头,才能够看到你。”
她们二人之间的身份隔着君臣、隔着恩情,还有其他的东西,本就是不对等的。
魏昭没有想到谢晏和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神情俱震。
谢晏和见状,长睫微垂,遮住了眼中的讽意,她十分平静地说道:“陛下既想让我敬您这个君主,在您面前只能恭敬地跪着;可又想要做我心中的情郎,想要我的爱慕……”
谢晏和轻轻笑了笑。
这一刻,她的任性和幼稚就像是被撕开的假象,在包裹着糖霜的迷雾褪去之后,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真实。
谢晏和很是理智地问道:“敢问陛下,普天之下,哪个女子会去跪自己的情郎?陛下又怎么能怪我跪的不好看呢?”
谢晏和尖利如刀的话语将魏昭的心脏划出了数道血痕,他瞳孔狠狠一缩,脸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眠眠,朕绝无此意!”魏昭很是苍白地辩解道。
小姑娘的话,每一句、每一字,对魏昭来说都是一记有力的回击。
既然他的良苦用心无法被小姑娘看到,又怎么能强要着她去相信呢!
魏昭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解释不清的死局。
“眠眠,你先起来。”魏昭双臂用力,强硬地将谢晏和从泥地上拉起来。
她裙摆上的脏污十分刺目,魏昭不由眯了眯眼睛,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陛下是被我说中痛处了吗?”谢晏和自觉已经和建元帝摊牌,顿时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只怕要让陛下失望了,我永远做不到陛下希望的那样。”
魏昭望着谢晏和冰冷的眼神,心口一阵闷痛,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以后不要再跪朕,你这一跪,就是跪在朕的心尖上。”
“陛下何必顾左右而言他。”谢晏和可没有忘记她刚刚的问题,以及……建元帝的怒火。
“罢了,我已经知道陛下的答案了。”谢晏和的唇瓣自嘲地翘了翘。
“你又知道什么了?”小姑娘正在气头上,魏昭原本是打算先忍着,等她气过了再把人好好哄回来。
可小姑娘的语气冷得就像是那冰碴子,魏昭真怕再也捂不化这颗心。
“眠眠,在朕心中,你是最重要的。”
魏昭是被强按着头说出这句话的。尽管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情实感,他俊毅的五官仍是流露出了一抹不愉之色。
明明他的长子比眠眠还要大上几岁,如今魏昭却要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在鲜嫩的能做自己女儿的小丫头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把毕生的勇气都用尽了。
魏昭越想越觉得难堪,脸上登时如罩严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