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账本 (第2/2页)
太子看似在给雍和县主脱罪,但一个“许是”却用的很是微妙,听在耳中便成了另一重意思了。
场中暗嘲涌动,太子殿下、雍和县主和福庆公主亲自下场,两方泾渭分明,皇帝却并没有出言喝止。这就让局面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冯会心底一寒。这真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冯会扪心自问,他待东宫一向恭敬,只是有些时候少不得要按陛下的心意行事。没想到就是这样,还要被太子记恨在心!一国储君,气量这样狭小,也难怪陛下对太子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一边是与之交恶的太子,一边是结下善缘的雍和县主,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冯会毫不犹豫,便做出了选择。
“陛下,奴才有一言,还望陛下容禀。”冯会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主座上面,魏昭的神情不辨喜怒,一双墨眸漆黑、幽邃,似是汇聚了无数暗流的深海。
“说。”魏昭的语气极淡,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冯会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他稽首在地,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自从雍和县主离宫之后,奴才每年都会往县主那里送上几坛酒醋局里当年新酿的御酒。最初两年还算顺利。到了第三年,酒醋局的监司程吉却说……却说宫里没有这样的旧例。陛下您日理万机,奴才不敢因为此等小事搅扰陛下,遂拿出自己的银子,托徒弟李有福从酒醋局里买酒……”
“一派胡言!”冯会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脸震怒的太子打断。
他厉声道:“好一个巧言令色之徒!若不是你今日失言,也不会东窗事发。什么叫拿银子买酒!宫中之物岂可私自买卖!更何况,宫中的三司一直由孤负责,孤为何从未在账面上见过这笔银子?!”
“皇兄可真是少见多怪!父皇素来节俭,为了节省宫中开支,父皇下令,宫中织造局、酒醋局、百工坊、督造监四司,可将次一等的物品售卖给宗室、勋贵并三品以上的官员,近年以来内库充盈,便是得益于父皇的这条政令。”福庆公主不疾不徐地说道。
一直以来,太子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前朝上,他是真的不知道宫中还有这样的规矩。眼睛一瞥,不由看向身旁的太子妃。
陈蓉很是勉强地笑了笑,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宫中确有这样一条法度。”
魏津深吸了口气,饶是他真心爱重自己的太子妃兼表妹,此刻也不由对陈蓉生出几分埋怨。
这么大的事情,蓉儿从未在自己耳边提起过,如今竟让自己闹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更可恨的是,还是在文武百官的面前!
魏津只能强行忍下心头的尴尬,步步紧逼地说道:“冯会!就算酒醋局的御酒可以买卖,以你的品级和身份,依然不在此列。更何况,你还与自己的徒弟里应外合,私自侵吞宫中财物,按照宫中律令,应当直接杖毙,以儆效尤!”
“太子殿下此言不妥。”谢晏和抬起手指,缓缓抚平衣袖上面的折痕,她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御酒并非冯会私自扣留,而是送到了我府上。侯爵府第,难道也不在此列?”
有雍和县主为自己说话,冯会心中的底气更足。
他恭敬地朝着皇帝一叩首,一脸惶恐地说道:“陛下,奴才有罪。酒醋局的监司程吉,曾与罪臣陈则暗中勾结,倒卖宫中御酒,甚至做了两套阴阳账本……太子殿下受奸人蒙蔽,一直被蒙在鼓中。奴才原本不想说的。只是事涉雍和县主,不能因为奴才之故,让县主跟着奴才背上污名。”
冯会说完,面色沉重地朝着皇帝三叩首,一副等着皇帝降罪的恭谨之色。
冯会一番话说得可比太子高明多了!他更是将委曲求全之态演的入骨三分。
事已至此,太子这才发现,自己竟被谢晏和与冯会牵着,一步步踏入他们二人设好的彀中,如今再想抽身却难了。
魏津暗暗攥紧了双拳,眼底暗色浮动,他冷笑着说道:“程吉自从七年前坐上酒醋局的监司之位,一直勤勤恳恳,始终谨小慎微,孤都是看在眼里的。冯会,你告程吉中饱私囊,可有证据!”
冯英负责今日宴饮的一应安排,因此站了一个离皇帝不远不近的位置,方便宫人们过来回事。
从自己的干爹冯会与太子殿下对上之后,冯英便暗中留了一个心眼,悄悄招来自己的干儿子,让他去李有福那里把证物取过来,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回禀陛下,证物在此,请陛下预览。”冯会接过内侍递来的证物,双手呈上。
魏昭吩咐孔四全:“呈上来。”粗略地翻了几眼之后,魏昭将手里的账本卷起,朝着太子的方向用力一掷!
面对皇帝的怒火,魏津不敢躲避,顿时被飞过来的账本砸到了脸上。
魏昭冷哼一声,说道:“一个小小的监司也能将你耍的团团转!太子,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