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恐惧 (第2/2页)
楚国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方是儿子、儿媳,一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难道福庆公主好欺负?!
不过是楚国公仗着楚砚这个嫡子罢了。
也难怪楚砚会对国公府的所有人都因此寒了心。
从泽哥儿病好之后,楚砚就找了一个“因为请假多日耽搁了公务”的借口,留宿在府衙中。
想必楚砚担忧的,就是福庆公主问罪国公府之后,楚国公会仗着父亲的身份和孝道来逼迫他求情!
楚砚既然不想做违心之事,只能率先给自己找一个避开的理由了!
谢晏和想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她淡淡说道:“楚国公既然知罪,不如说说看,楚太夫人罪在何处?!你国公府上下,又罪在何处?!”
闻言,楚国公的瞳孔狠狠一缩,他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才没有让自己从地上惊跳起来!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难道因为方葳蕤的小心思,因为母亲楚太夫人对方葳蕤的包庇,就要问罪整个国公府吗?!
这样做,和迁怒何异?
“皇后娘娘,微臣的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太康健,近来又添了许多病痛,微臣会将母亲送到庄子上静养。”
楚国公刚刚说完,侧卧在氍毹上的楚太夫人眼皮颤了颤,眼角缓缓渗出了一滴泪。
谢晏和将楚太夫人的动静尽收眼底,她面上一哂,嫣红的樱唇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楚国公想要弃车保帅,也要看看自己答不答应!
“楚国公,本宫大概没有跟你说过,方葳蕤犯下的,可是谋害宗亲的大罪!”
谢晏和将手里的茶盏放到曲玲珑端着的托盘上。
祭红瓷的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楚国公心头“咯噔”了一下,垂下的双目中,浮上一股浓浓的阴霾。
“楚太夫人既然敢包庇方葳蕤,在本宫看来,她与从犯无异。”
谢晏和说完,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英王投过去一道暗示的眼神。
一边是深受帝宠的皇后和公主,一边只是一位国公爷,英王不必认真思考也知道自己该去怎么选。
英王冲着皇后的方向抱拳一礼,不带丝毫情绪地说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按律也是如此。”
心中的忧虑瞬间成真,饶是以楚国公的城府,目光里仍是流露出了浓浓的震惊之色!
皇后娘娘这是要对楚国公府下狠手了?!
公主呢?她也丝毫不顾念和长子的夫妻之情了吗?
楚国公转过头,神情带着一丝木然地看向福庆公主的方向,他动了动唇,忍不住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公主殿下,微臣的母亲虽然有罪,还请您看在靖远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个老迈、昏庸之人吧。”
楚国公低哑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听了楚国公的话,福庆公主垂下脸,遮住了唇畔溢出的那一丝冷笑。
楚太夫人和方葳蕤碰了自己的逆鳞,还妄想着全身而退!以为自己是神龛上的菩萨吗?!
居然有脸打着表哥的名号来求情!
便是表哥……
福庆公主不带一丝感情的想到:便是表哥亲自为楚太夫人求情……不但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自己和他的夫妻情分,在他求情的那一刻,也就此到头了!
楚国公府该庆幸表哥没有这样做。否则,自己的怒火只会比现在还要旺盛。
而父皇,更不会饶了楚国公府。
福庆公主刚要开口,却听谢晏和唇畔逸出了一丝轻笑。
谢晏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眉眼弯弯,红唇翘起,只是桃花眼里的厉芒却锋利得仿佛能够将人的身体刺个对穿!
谢晏和似笑非笑地说道:“楚国公,你回府之前,派了身边的小厮去请楚驸马回府,你就不奇怪,小厮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复命吗?”
闻言,楚国公一脸震惊地看向凤座上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楚国公甚至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的所有行为为何都暴露在了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
楚国公现在只关注能够让福庆公主改变主意的长子!
长子现在在哪里?!
即使长子心怀怨气,不肯回府,可自己的小厮也该回府禀告一声。
就算府上有金吾卫把守,自己身边的小厮可是自己当初亲自挑选的,都是伶俐之人。即使行动受阻,也会想尽办法将消息递进内宅,可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说明事情本身就不对头!
楚国公并没有猜测多久,谢晏和直接给楚国公解了惑。
“你那小厮,早就被本宫身边的侍卫拦下了。即使没有本宫出手,楚驸马也早已经被陛下宣召进宫。楚国公就不必心存侥幸了!”
谢晏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国公不断变幻的脸色,轻笑道:“楚国公,你难道还敢跟陛下抢人吗?”
楚国公这才主意到,皇后娘娘提到自己的长子时,口里称的是“驸马”,而不是长子身上“楚国公世子”的头衔。这是强制性的要让长子和国公府划清界限了吗?
还有陛下之举。
将长子宣召入宫,这已经是在明着表态了!
楚国公身上顿时冷汗涔涔。
谢晏和望着楚国公一脸惶恐的神情,却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谢晏和极其轻蔑地瞥了楚国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楚国公若是以为,泽哥儿只是你楚国公府的世孙,那就大错特错了。泽哥儿可是陛下的亲外孙,身体里延续的是帝王尊贵的血脉。无论何时何地,泽哥儿皇室宗亲的身份,永远排在国公府世孙的前头!”
谢晏和说完,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极淡漠的笑,她暗含着威严的嗓音透出几许奚落之意:“楚太夫人,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吧。这点小把戏,就不必在本宫这里丢人现眼了。”
谢晏和的话揭开了楚太夫人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
楚太夫人的眼皮剧烈地颤了颤。
虽然羞愤欲死,可是楚太夫人不敢再继续装下去,谁知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样的手段在等着自己!
“娘娘,臣妇知错了。”
楚太夫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脸上老泪纵横。
她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一般,眼神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清明,而是透出一股腐朽和颓败。
楚国公的眼睛里面闪过一道痛色。
他虽然暗恨自己的母亲愚妄,可是看着母亲的狼狈和屈辱,心中乍然生出了一股对长子的怨愤来!
如果不是长子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向陛下求娶名声不好的福庆公主,楚家如何会有今日之劫难?!
便是长子不喜欢方葳蕤这个表妹,以楚国公府的地位、长子自身的优秀,什么样的名门贵女娶不到?!
此刻楚国公全然忘记了,因为长子楚砚尚了福庆公主,楚家上下受到的优容和利益!
福庆公主望着眼神变幻不定的楚国公,她艳丽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
这就是自己不耐烦和楚国公府的人打交道的原因。
只知道讨要好处,却没有半分的感恩之心。
自己是深爱表哥没有错,可这也不是楚国公夫妇能将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理由!
福庆公主忍耐了楚国公夫妇这么久,给了楚家人这么多好处,为的就是逐渐喂大楚家人的胃口。
楚家人若是好的,就会懂得适可而止。
若是他们欲壑难填,福庆公主也不怕。
只有国公府的人自己作死,他们才会一点点耗光表哥对国公府的情分,彻底站在自己和孩子这一边。
可这绝不是以自己长子的安危为代价!
楚家人敢朝泽哥儿伸爪子,自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如今,福庆公主终于能够连本带利的向楚家人讨回自己赐予楚国公府的所有了!
“母后,既然太夫人已经知错,母后就饶过她这次吧。”福庆公主突然说道。
楚太夫人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狂喜。
就连楚国公的眼神里也浮上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楚国公瞬间忘记了自己心中方才对长子生出的那一丝怨愤。
他目光期待地望向福庆公主,双目之中甚至带着明晃晃的赞许,显然是对福庆公主的识趣十分满意。
福庆公主却被楚国公的态度给恶心到了。
她的内心变得更加冷硬。
就在这母子二人的期待中,福庆公主接下来的话却将楚太夫人和楚国公的侥幸打了个粉碎。
“母后容禀。楚国公府二房,二老爷的官职还有次子和幼子的国子监名额,全是儿臣求到了父皇面前,父皇开恩赏赐的。”
福庆公主清楚,只有楚国公府的利益和前程全都被毁于一旦,才会让这些自私自利的小人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悔不当初”!
若说方才楚国公面对皇后的惩处时,还只是震惊和茫然,在听到福庆公主的这番话之后,楚国公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然而,更让他惊惧的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