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5 章 第一次试探 (第2/2页)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晃,险些熄灭。火苗缩成了黄豆大小的一点,又挣扎着重新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脚跟。
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端坐如山,沉稳得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像是庙里供着的菩萨,千年万年都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一个颤抖如筛,像是随时会被这阵风吹倒在地。像秋后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只消一阵轻风就能把它带走。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解缙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那幅画像静静地躺在案上。画中的女子依旧半露着香肩,嘴角含着那抹妩媚而神秘的笑意。
仿佛在看着这两个男人,又仿佛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看着曾经的洪都,看着曾经的鄱阳湖,看着那场烧尽了一切的烈火,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看着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和被遗忘的故事。
朱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了解缙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嘴角的那抹讥诮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的神情。
像是同情,又像是算计。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
他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解缙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大绅啊。”
解缙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下意识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不安,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鹿。
“你今天看见的这幅画,”朱樉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出了这个门,就从来没有看见过。
你,明白吗?”
解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
额上又沁出一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挂在眉梢上摇摇欲坠。
他深深地弯下腰去,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截。声音沙哑而低微,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学生……明白。”
朱樉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那只手在烛光里晃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只掠过的鸟。
解缙如蒙大赦,踉跄着退了出去。脚步虚浮,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连那只空碗都忘了拿。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记低沉的鼓点。
房间里只剩朱樉一个人了。
他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烛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一半亮着一半暗着,像是他的脸也被什么东西分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