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8 章 张信月下追秦王 (第2/2页)
小舟虽小,速度却快得惊人——船头劈开江水激起两道白浪,白浪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像是两把银色的刀刃在劈开夜色。
船身在浪花里起伏颠簸却稳稳当当,来舟在波浪里左躲右闪,灵活得像一条闻到了猎物的水蛇,把身后那条笨重的大船越甩越远。
船头站着一人,肩宽背直,戎装束身,月色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和腰间刀柄冷峻的剪影。
他站得稳稳当当,脚底像钉在甲板上,任船身怎么颠簸都不见半点晃动。
来者正是长沙卫指挥使——张信。
他用的称呼是“微臣张信前来见驾”。
藩王在外为君,入朝为臣,张信的措辞倒也不算犯忌讳——
既没有说“参见殿下”那般见外,也没有说“给王爷请安”那般随意——
反倒透着一种老于官场的人才知道的分寸感。
他跪在船头,双膝落在船板上,甲片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矮了身形却稳住了重心,让小船在急流中吃得住力,也让对岸的人看得清他是恭恭敬敬的叩拜之姿,不是趁夜偷袭的刺客。
还没等朱樉开口回应,倒是把船尾掌舵的孟老汉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船桨从他手里滑脱,啪嗒一声砸在船板上,桨柄弹起来又落下,在船板上滚了半圈,撞在解缙的书箱上才停下来。
他顾不上去捡——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转过身瞪着朱樉,那张在江上风吹日晒了一辈子都没怎么变过色的老脸此时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白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毛细血管,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
“二位——
竟是官家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尾音往上扬起,不是质问,是难以置信——
他在这条江上渡了十几年的客人,渡过渡江赶考的秀才,渡过回乡奔丧的孝子,渡过逃婚私奔的小情侣,从来没有渡过一位王爷。
王爷是什么概念?
是动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他这条老命的人。
朱樉看见孟老汉脸色骤变——
不是被人吓了一跳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忽然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
他扶着船舷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手指头痉挛般地蜷缩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手边的船桨抄起来把自己往外赶。
他的嘴唇在发抖,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像是牙齿打颤的格格声,那格格声在安静的江面上听来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两块碎瓷片互相摩擦。
朱樉暗道一声不妙,连忙站直了身子。
他站起身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不让孟老汉觉得这个“王爷”要对他做什么。
然后拱手为礼,双手抱拳,指节平齐,胳膊肘抬得端端正正——
他极少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一个平头百姓,但眼下这个老人的眼里全是恐惧,他必须先让他安下心。“本王微服私访,途径此地,拜访两位故人。孟老丈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