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享受 (第1/2页)
希里安刚踏入建筑内部,踩上那粗糙不平的地面,一股无形的窒息感便随之降临。
眼前展开的景象,粉碎了他此前在外部,对这座建筑的所有估量。
这哪里是建筑?分明是深紮进大地脏腑的、活着的伤口。
目光所及,尽是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深邃。
建造此地的存在,仿佛一群醉酒的巨人,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发泄着力量。
坚硬的岩石被随意地开凿、撕裂,巨大的创口犬牙交错,形成无数条狭窄、扭曲、毫无规律可言的通道,向着地下更幽暗、更不可测的深渊蜿蜒钻去。
在刀劈斧砍的痕迹中,构成了一座庞大、纯粹由岩石铸造的迷宫。
希里安就站在这入口的边缘。
一股呜咽般的阴风,裹挟着冰冷与腐朽,从通道的深处争先恐後地涌出。
抚过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鼻腔。
那气息浓重得如同实质。
是积年的尘土,是渗入石缝的霉斑,是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腐败。
荚莲刚踏进来一步,毫无防备地深深吸了一口。
「呃!」
下一瞬,他猛地弓起了腰,手死死捂住口鼻。
眼睛瞪大,瞳孔里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和痛苦,胃部剧烈地痉挛翻涌,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乾呕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紧随其後的加文,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宽阔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下,握着短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果说在外面,那若有若无的腐臭还能被尘土与薰香勉强掩盖。
那麽此刻,在这封闭、幽深、如同巨人肠道的地下迷宫里,那气味便毫无保留地孕育释放了。这里,简直像是打开的屍窖。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亿万具腐烂屍体堆积成的沼泽蒸腾出的瘴气,蛮横地钻进每一个毛孔,黏附在舌根,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它不仅仅是一种气味,更像是一种活物,带着黏腻湿冷的触感,每一缕呜咽的风,都在低语着不详。希里安在各个通道前踱步了一下,随着蛇印明确了混沌威能的方向,他当头紮进了一处通道内。「不是,等一等!」荚慈强忍着喉头的恶心感,大喊道,「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显然,他的话拦不住希里安。
只见那苍白六目迅速深入昏暗的通道内,明明他也是第一次来,却像是无比熟悉此地般,步伐没有半点的犹豫与停留,每一条岔路都不曾徘徊。
更令荚速感到震惊的是,希里安在保持高速深入的同时,手中的沸剑也未曾停歇。
他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忽然朝着某处阴影挥剑,又或是猛地紮穿一侧的岩壁。
本以为希里安只是胡乱地发起攻击,但每一次剑刃闪烁之後,都会有那麽一具躯体尖叫着摔出来,伤口中淌出浓浆般粘稠的污血。
希里安一脚踩碎这些人的头颅,继续向下深处。
有慈慈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很快,声音变得清晰、响亮,化作了阵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喉咙里挤压出的尖锐嘶鸣。
希里安突然止步,朝着前方的幽暗扣动扳机。
经过短暂的飞行後,魂髓弹命中了尽头的岩壁,掀起了一团膨胀的火光,并沿着通道一路狂涌。火光跃起,扫清了黑暗,也撕开了恐怖的幕布。
他看见了!
在火光所能触及的边缘,在那些岩石裂缝和幽深孔洞之中,数不清的东西正如同沼泽里涌出的蛆虫般,疯狂地向外钻。
它们曾是人类、是拒亡者,如今,则成了那盲目的野兽。
拒亡者们的皮肤是死屍般的惨白,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上,眼瞳失去了高光,变得浑浊、成了灰暗的玻璃它们从每一个能容纳躯体的缝隙里挤出来,动作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与疯狂。
泛着污黄的指甲,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磨石上拖动,瞬间盖过了呜咽的风声,也重重地刮在希里安三人的神经上。
「嘶……听…………」
低沉的、如同破风箱抽动般的嘶鸣,从乾瘪的胸腔和裂开的喉咙深处挤出。
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化作癫狂的浪潮,再猛地拔高,变成一片刺穿耳膜的、非人的尖啸。
随着恐怖合奏的响起,那密密麻麻、苍白扭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齐齐弓身、蹬地一扑杀!
没有犹豫,没有战术,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杀戮欲望。
它们从头顶的岩隙、从脚下的坑洼、从两侧狭窄得仅容一人的通道深处,就像铺天盖地的蚁潮,带着腐臭腥风,向着希里安等人发起了冲锋。
见此情景,希里安只是练习似地挥舞了一下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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