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二至三节 (第2/2页)
“留着她确实没什么意义……对方的军情,不用她说我也很清楚,扣着她,也敲不到什么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放她回去不回去,反正这一路也打不起来了。”
物资、时机,以及损失的人力,和姬重光形象的破坏,所有这些因素,保证了帝军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能力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以最好的估量,云冲波认为对方也得有两个月才能回过气。
“而且,严格来说……他们的目标,本来就已经达到了。”
从帝京的角度来说,并未对东路军寄以太多希望,而得益于前一阶段的高歌猛进,目前的战果怕已经超过了事先的估量,纯以战线推进的深度而言,东路军虽然近段时间被死死顶在江北,再无寸进,也还是比中路主力进的更远。
作为对自己分析的佐证,云冲波告诉九天,帝军正在考虑,将包括三敖在内的精锐将兵调往中路听用,如果在这种时候让“姬重光”回去,会更进一步的促进他们下此决心。
“放心吧,这个方向上已经打不起来了……其实,不仅是他们,咱们也该考虑一下,安排好人手后,咱们也要向中路去了。”
甚为精准的分析,却引发九天的怒火,“好精确的情报……不死者,这才是你决心放掉她的最大原因吧?”
瞪着云冲波,九天咬牙道:“因为你不仅仅要考虑太平的利益,你还要考虑你那合作方的想法与立场,你必须顾忌到那些外托虚伪内实阴毒的家伙们……不死者,你是在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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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已经有过多次的争执一样,云冲波很不愉快,九天也一样,不过两人都还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推开门后,依旧只将春风满面与精诚合作展示给道众们看见。相互补充的发出若干条命令后,云冲波往雪窦寺而去,既是要道谢,也是要辞行。
尽自不满,但九天倒没有怀疑那些情报的可靠性,配合着云冲波的意图,她已开始就下一阶段的相持做出部署,云冲波的估计中,十到十五天后,包括九天在内的一批核心道众将得以撤离,至于在原计划中将向此地不断集结的人力与物资,也都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支援向有决定意义的中央战场。
(唉……玉清真人,还有九天他们,就是想不开这一点啊……)
很无奈的摇着头,云冲波倒也不是对自己这个合作方有多少信任,事实上,他和九天同样认为,对方只要抓到机会,就一定会把太平道打倒在地还要踏上一万只脚,不过……
(什么叫与虎谋皮?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自己够强的话,那就是与猫谋皮!)
既然对方能够提供一些太平道现在通过其它渠道得到不了的东西,那为什么不要?往高尚里说,云冲波觉得自己是在努力搭建一座桥来跨越已纠缠了数千年的仇恨之渊,往小里说么……
(笑话,真有那一天的话,我难道连吃孙喝孙不谢孙这七个字都不会写么?真以为我这几年和大叔是白混的么……)
愤愤的在肚里发着牢骚,转眼已至雪窦寺……早已人去屋空。
……云冲波倒也不奇怪。
冲天王当年横行天下,杀戮无数,仇家也遍布天下,别管他遁入空门是因为洞彻万事还是因为心灰意冷又或者是为了避祸存身,这次出手相助太平道后,他都必须立刻离去,否则的话,就要作好准备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明枪暗箭。
(真遗憾,我本来还想,他反正没地方去,还不如投入我太平道呢……)
摇着头,一路行远,云冲波却不知道,身后,有两双眼睛始终在默默注视,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地平线上消失。
“冲天王……不,玉封前辈。”
依旧是白衣如洗,不沾凡尘,永远显得似非俗世中人的虚空,一面目送着云冲波远去,一面道:“为什么?”
比云冲波早到两天,并且在见面的当天,就说服了对方参加到自己的计划中来,但之后,玉封却拒绝立刻离开。理由则是,他相信必定会在战事告一段落后前来延揽自己,加入太平道。
本想等到谈过之后再离开,玉封却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避而不见,目送云冲波悻悻而归。
“太平道,当年和他们联过手啦,人老了,不想走回头路。”
很感慨的表示说,可能这也算是天数,托身佛门这么多年,临老就该再给出把力气。
“而且,这也算了结一桩旧事。当年,你师父曾劝过我……”
知道冲天王假死埋名托身佛门的人,除了“天下最强”之外,就是“佛门至尊”,而释浮图更曾经向他发出邀请,请他移居灵台山,挂单莲音寺。理由,既是想将他心底的仇恨杀念彻底劝化,也是想借助他的力量来改造佛门。
“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他必定不成……不管是什么样的谋划。”
表情复杂的摇着头,玉封对释浮图的评价颇为混乱,既承认他的确强大到惊人,但也鄙视他的软弱到惊人。
“不想也不敢去扫平旧势力,却想构架全新的世界……修武必修心,真不知这种婆妈性格是怎么成为天地八极的。”
“而你……你的想法,很不错。”
玉封哈哈大笑,声若惊雷,还重重拍着虚空的肩头,眼中却殊无半点笑意,只见沉沉死气。
“你的想法很不错,我很喜欢……不过,小和尚,你别弄错。”
同样不认为虚空的计划有机会成功,玉封仅仅评价为:“至少是个有卵子的计划。”
“不可能成功?那么……”
眼中有寒光闪烁,却只换来更大的笑声和更重的拍击。
“我百战之躯,九死余生,早就够本啦,还有什么好在乎?”
当年起事北疆,转战天下,兵锋最锐时,冲天王曾被称许为“可比青匪之乱。”从造反者的角度来说,这真是莫大的荣耀。
“但我自己可没敢把这事当过真。”
似乎是勾起了什么心事,玉封洪亮的声音渐转低沉,道:“小天国那群龙虎好汉,是当真想重开天地立规生民,地上天国虽然失败……但老子心里明白,我是连他们的百分之一也比不上的。若能和他们生于同时,我宁可给他们执鞭牵马。”
“……其实,就算是在我最得意的时候,也知道终有一天必将败亡,我……我始终都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开国立朝建基立业的人。我只知杀戮摧残,却不知如何成事。”
感慨的摇着头,玉封忽道:“说这些作甚?”
“地上天国,久已破灭,而你的人间佛土,最后……也无非是一样的结局。”
“但,又如何?”
只手拍着自己脖颈,玉封道:“一直以为老子会这样混吃等死到无常上门那天……倒没想过会有你这小和尚,能把老子说动……既如此,这腔热血便泼将出去,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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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西陵,流水凭山处,大道向南。
顶盔曳甲,刀剑光明,二百骑兵、八百步卒在阳光下耀武扬威,滚滚而进,为首那将军,端个好生威风!但见他身长八尺有零,腰围也是八尺有零,豹首环目,须发若针,着一顶二龙戏水明珠镶顶盔,披一件勾挂连环九吞十八甲,背一张铁臂铜宝弓,悬一把秋水龙泉剑,胯下一匹墨里藏珍兽,咆哮如雷龙马精神,掌中一柄凤翅鎏金镗,黑长直粗还带钝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沙场征战将、床第勇班头,八十万大军先锋官英正英大司马帐下第一名勇将,宇文拔都字包村将军是也。
由于东路军预料之外的狂飚突进,中路大军现在反显落后,对此,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帝牧风帝三皇子在连续两次军议中都委婉的表示了他的不满,之后,当朝夏官大司马领先锋事英正便衔命而进,加快了推进步伐。
“自古人生谁无死……”
冷笑着对部将们做出这样的鼓励,之后,英正将军事托于副将,亲领三千旄头骑,如一把钢刀般,刺进了相持已久的太平军阵线,而同时,亦将如宇文拔都般对自己的勇武有所自信的将佐们一一派遣,皆分头领兵,沿着地图上标出的大小道路,无孔不入的攻掠过去。
粗暴的战法,给已军造成甚大伤害,那些脱离出来的部队中,有的落入陷阱,有的碰上主力,有的迷路失期……以至于后方的军师们纷纷皱起眉头,做出批评。但总归来说,这样不讲道理的打法,也给太平军造成了极大的被动,开始将防线收缩。
“损失,有什么好怕的?这仗本来就该这样打。”
“以天下之力,伐一隅之叛,我去千军,如伤一指,敌损百卒,如断其臂……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人命敢和我对填!”
凶狠的咆哮传回后方,闻者不寒而栗,更有如具刘李等家背景的谋士,开始低声传言,当说笑一样的在夸奖英正,战后可以封侯……武安侯!
“哼哼,武安侯……果然阴暗缺德,莫过文士!”
随口评价着亲信刚刚自后方带来的最新消息,宇文拔都忽地精神一振,举手止住汇报,看向前方正飞驰而来的已方探马,喜道:“可算咬到啦!”
变换阵形,再前一里有余,在一处相对狭窄的地区,一名军官领了七八百名步卒列开阵势,阻塞去路。宇文拔都冷笑两声,吩咐部下扎住阵角,自个儿策马向前,便见那人也打马过来。
一时双马聚首,那正要开口,却见宇文拔都懒洋洋一挥手,道:“杀了。”立听弓弦声响,乱箭已至!那人猝不及防,吃乱箭攒射,顿时落马,僵卧地上,宇文拔都大笑一声道:“傻缺!”便将鎏金镗只一挥,身后士卒杀声如雷,掩冲上来。
原来宇文拔都相貌粗豪,肚里却着实细腻:他自己神力无匹,部下亲兵也多有大力,索性里便将已军兵具换出五十把神臂弓:皆由弩器改作,寻常士卒两个人也拉不开这一张,射程较普通弓箭远出将近一倍,他每每出阵讨战,诱出敌将突袭射杀,随后便无非是追杀溃卒而已。
这等事他做了何止七八回?早已手熟,这边弓响人落马,那边二百骑兵早已打马而前,与宇文拔都一并冲突,转眼已将阵势冲破,眼见得一场大胜又在手边。
却忽听,霹雳震响!
狂风挟着火焰,自被射杀那人处疯狂迸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推将出去,虽然并没有造成太多死伤,却把宇文拔都的军队在混乱中分割成了前后两部。
(糟,上当!)
心念急转,宇文拔都本能的勒住马势,待要回头收拾,却忽觉心中一寒,猛一拧身,长镗急挥,便听“铮”的一声,竟似撞上了锤棍之将,以宇文拔都神力,也只是堪堪抵住。
“宇文将军,久仰了。”
说话声中,攻势丝毫未停,来人约三十出头,衣着只如普通士卒,面相更是平平无奇,所用兵器却是怪极,竟只是尺来长一截竹枝,上面还带着几片鲜嫩青葱,但他挥洒之间,却如大斧重锤,与八十三斤的凤翅鎏金镗连番硬撼,全然不落下风。
“这是,纣復竹……你是,八诈六合?!”
惊呼出声,宇文拔都却无惧色,反而喜上眉梢,狞笑道:“多得你啦,巴巴的上赶着送俺这番大功!”说着双臂一振,镗法忽变,三旋两削,将对方逼退数步,跟着腕子一拧,“呔”一声吼,直刺对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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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盘八诈,是由玉清一手训练出来的术士集团,共计十人,是为镇守“中央土”位的“值符”,“南方火”位的“腾蛇”,“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