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2页)
赵大牛摇摇头:“这……这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听令行事。”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才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复命?”
“七日后。”赵大牛道,“七日后,不管打探到什么,都得回去。”
我点点头,站起身。
“把他俩带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七日后,放他们走。”
陈五茅一愣:“将军,真放?”
“真放。”我摆摆手,“留着也没用。放回去,让他们给胡国柱带个话。”
“带什么话?”
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就说,老子在这里等他。
他要是想来玩,随时恭候。他要是害怕,那就缩在京城别出来。等我腾出手来,亲自去拜访他。”
陈五茅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得嘞!”
当天晚上,我把几个核心将领都叫到了守备府。
牛大宝、朱三炮,崔二狗、熊四海、陈老蔫儿、豆芽儿、高怀德(他连夜从云梦泽赶回来了)、陈五茅,还有宋军师。
熊芸姑和绿珠也在,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两尊菩萨瓷像。
我把白天审讯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那三个探子的口供摊在桌上。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豆芽儿先开口:“老大,胡国柱这是想干什么?真要打?”
“打不了。”高怀德摇头,“要打早就打了,何必派人来探?”
“那他想干什么?”陈五茅挠着头,“闲着没事干,派人来溜达着玩儿?”
宋军师捋着胡须,缓缓道:“依我看,胡国柱此举,意在试探。”
“试探?”豆芽儿一愣,“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反应。”宋军师道,“他派人来,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我们的消息,他早就有了。
他是想看看,我们发现探子之后,会怎么做。”
我点点头:“军师说得对。他是想看看,我们是慌乱,是镇定,是会主动出击,还是会龟缩不出。”
“那咱们怎么办?”熊四海一拍大腿,“主动出击,揍他个龟儿子?”
我笑了:“岳父大人别急。打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
我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点在襄州的位置上。
“胡国柱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咱们打过去,是咱们趁他后院起火的时候,抄他后路。”
我手指往北一划,划过云梦泽,一直划到京城附近。
“所以他派人来探,是想看看,咱们有没有这个心思。”
“那咱们有没有这个心思?”陈老蔫儿眯着眼问。
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有。但不是现在。”
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豆芽儿细脖子上的大脑袋晃了晃:“老大,你这是要把他吊着啊?”
“对。”我点点头,“吊着他,让他猜,让他琢磨,让他越琢磨越不敢动。等时候到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云梦泽的防线,已经固若金汤了。襄州的民心,已经稳如泰山了。咱们的兵,已经练成虎狼之师了。”
熊四海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陈老蔫儿捋着胡子,眯着眼笑:“小子,有你的。”
宋军师也点头:“此计甚妙。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只有高怀德微微皱眉:“将军,万一胡国柱不上当呢?”
我看着他,笑了笑。
“他会上当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胡国柱。”我说,“打了四十年仗的老狐狸,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对手不按套路出牌。
咱们越是不动,他就越是不敢动。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动的时候……”
我顿了顿。
“咱们已经抢先一步了。”
会议散了之后,我独自坐在大堂里,对着那张地图发呆。
熊芸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什么。”
她悠悠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你在担心。”
我一愣,扭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对酒窝若隐若现。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顿了顿,“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发呆。刚才那么多人,你笑得最欢,可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丫头,你说,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想得多有什么不好?”她反问,“总比什么都不想强。”
我苦笑了一下。
“以前在草原上打仗,简单得很。打赢了,活;打输了,死。不用想那么多。
现在不一样了。打输了,死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们,还有那些刚刚分到地的百姓。”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几下。
“你怕了?”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怕。是……”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别担心。”她轻声说,“有我们在呢。”
我看着她,心头一暖。
“丫头。”
“嗯?”
“你打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学会温柔了。”
“那你希望我天天揍你呢?还是……?”
我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举了举小拳头,又轻轻放了下去。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那个何大牛,你真要放?”
“放。”
“不怕他回去给胡国柱报信?”
“就是要他报信。”我说,“报得越详细越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啊……”
“怎么了?”
“有时候觉得你很坏。”她顿了顿,“有时候又觉得,你坏得挺可爱。”
我一愣,然后笑了。
“这算是夸我?”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不知道。”
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不管外头有多少风浪,只要回到这个院子里,有她们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
何大牛和那个瘦子被放走了。
临行前,我让人给他们每人发了十两银子的盘缠,又让人给他们一人一匹驽马,目送他们上马离去。
那个一脸横肉的,我没放。
陈五茅“招呼”了他三天,他硬是没开口。
后来我让人把他扔进大牢里,每天给一碗稀粥吊着命——不是要杀他,是要留着他,等将来有用。
何大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刘盛,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有些事,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们走后第三天,云梦泽那边传来消息:胡国柱的人全撤了。
三拨探子,撤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高怀德在信里说:“将军神机妙算。胡国柱此举,意在试探,试探无果,只能撤走。”
我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笑了。
“来人!”
“在!”陈五茅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操练。不久之后,咱们有场硬仗要打。”
陈五茅眼睛一亮:“将军,要打哪儿?”
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他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京城?”
陈五茅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
天边一片血红,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