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 (第2/2页)
我笑了。
“这话你说过好多遍了。”
她脸一红,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将军,我……我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说。”
“说。”
她犹豫了半天,脸越来越红,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那个……那个耍叉的壮汉,他……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心里一动,放下筷子。
“说什么?”
柳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也有一丝愤怒。
“他说,胡国柱在咱们这边,还埋了别的棋子。不止他一个。”
我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别的棋子?什么人?”
“他没说。”柳儿摇摇头,“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有。那些人藏得很深,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胡国柱这老狐狸,还真是阴魂不散。
行刺不成,还有后手。后手之外,还有后手。
“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我问。
柳儿摇摇头:“没有。只跟您说。”
“好。”我点点头,“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别说。包括绿珠和熊丫头。”
柳儿一愣:“连……连她们也不能说?”
“不能说。”我看着她,“不是不信任她们,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端起酒壶,倒了一碗酒,仰头喝干。烈酒入喉,辣得人精神一振。
“柳儿。”
“嗯?”
“你怕不怕?”
她愣了愣,问我:“怕什么?”
“怕死。”
她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怕。”她说,“跟着那个人的时候,天天都怕。怕他打我,怕他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怕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现在跟着将军,什么都不怕了。”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光。
那种光,我在绿珠眼里见过,在熊丫头眼里见过,在每一个愿意跟着我拼命的人眼里都见过。
那是希望。
“行了,去睡吧。”我摆摆手。
柳儿站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到门口,又回头。
“将军。”
“嗯?”
“您也早点歇着。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
说完,她端着托盘跑了。
我坐在椅子上,对着那盏油灯,发了很久的呆。
胡国柱还有别的棋子。
会是谁?
藏在哪里?
庐州?襄州?还是……在我身边?
我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人都有嫌疑,又似乎都没有。
高怀德?不可能。他跟着我出生入死,青芒剑上沾了多少敌人的血,他要是有二心,我早死了八百回了。
陈五茅?那憨货脑子一根筋,让他去当卧底,用不了三天就露馅。
马老六?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残手都是在战场上丢的,能有什么问题?
高宝亮?豆芽儿?
不对,都不对。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颗棋子藏得深。
我站起身,推开窗户。
夜色沉沉,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点朦朦胧胧的光,照得院子里的树影影绰绰,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冷风灌进领口,吹得人骨头发凉。
“胡国柱啊胡国柱,”我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你想玩,老子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去云梦泽。
熊丫头非要跟着,被我拦下了。
“你在襄州帮我盯着。”我说,“绿珠也需要人保护。”
她瞪着我,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快去快回。”
“放心。”我笑了笑,“云梦泽那边都是咱们的人,龙潭虎穴我都闯过来了,还怕一片大水洼子?”
她白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带着高宝亮和二十个特战营的精锐,轻装简行,往云梦泽赶去。
骑在马上,高宝亮忽然开口:“将军,柳儿昨晚跟您说什么了?”
我一愣,扭头看他。
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目视前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猜的。”他淡淡道,“她昨晚从您房里出来,脸红红的,脚步轻快,像是松了口气。能让一个小姑娘松口气的,无非是说了什么压在心底的事。”
我忍不住笑了。
“宝亮,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他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将军,有些事,您不必一个人扛。”
我心里一暖。
“放心,”我拍拍他的肩膀,“有你们在,我扛得住。”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蹄声如雷,在官道上轰隆隆滚过。
路两边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我在马上望着这片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片土地,曾经是大顺朝的粮仓,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可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只知道从这片土地上榨取,从百姓身上搜刮,从来不想想,没了土地,没了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们来了。
我们要把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粮仓,不是给那些当官的,是给那些在土地上真正出力流汗的人。
目标很远。
路还很长。
但我不急。
云梦泽到了。
远远望去,水天一色,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儿。
芦苇荡里,鸟群飞起飞落,叫声此起彼伏。水面上,几艘小船来来往往,船头站着赤膊的汉子,撑着长长的竹篙,船尾飘着红巾军的旗帜。在潮湿的风中,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