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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第578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第2/2页)
  
  确切地说,它的左侧头骨,彻底塌陷了下去。
  
  不是被石头砸的。
  
  灰色的石头早在第一击接触熊骨的刹那,就碎成了粉末。
  
  後面的所有攻击,全是肉搏。
  
  硬碰硬。
  
  右拳上沾满了白色的骨渣和红白相间的浆液。指关节处的皮肤破损,露出了森白的指骨,但奎托斯感觉不到疼。
  
  他呆愣在原地。
  
  视线下移。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在魔熊扑倒的一瞬,熊掌刮中了他的小臂。
  
  骨头没断。
  
  但恐怖的撕扯力,将他左臂外侧的皮肉,硬生生掀开了一大块。
  
  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他灰白色的皮肤,连成一条刺目的红线。
  
  「滴答。」
  
  「滴答。」
  
  奎托斯盯着地上的血迹。
  
  他这具身体,自出生以来,从未流过这麽多的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流淌的液体。
  
  红色的。温热的。
  
  他擡起皮肉翻卷的左臂。
  
  赤红色的眼睛里,光芒开始闪烁。
  
  不痛。
  
  一点也不痛。
  
  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正顺着那条血线,逆流而上。
  
  就像是乾涸了千万年的河床,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暴雨。基因锁似是都在这几滴鲜血的浇灌下,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血的气味,顺着林间阴冷的风,迅速向外扩散。
  
  「嗷呜」
  
  森林深处。
  
  凄厉的狼嚎声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密林中编织。
  
  奎托斯站在熊的屍体旁。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稚嫩、苍白、沾满泥土与熊血的脸上。
  
  肌肉抽动。
  
  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
  
  居然就这麽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笑。
  
  七具狼屍。
  
  这不能称之为屍体,用肉块拼接的屠宰场废料更为贴切。喉管被生生扯断,脊椎被摺叠,温热的内脏洒满了发黑的腐叶。
  
  奎托斯站在这堆废料的正中央。
  
  浑身上下,没有哪怕半寸乾净的皮肤。
  
  灰白色的底色被刺目的腥红彻底覆盖。
  
  属於他自己的血,与野狼的血在体表混合、交融,顺着下颌线滴答砸落。
  
  胸腔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里喷出滚烫的白雾。
  
  赤红色的眼眸里,理智的余烬已然熄灭,狂暴正在挣脱枷锁,滑向彻底失控的深渊。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怒火具象化为沸腾的岩浆,在缺乏脂肪包裹的皮下游走。从左侧胸膛的起搏点开始,顺着粗壮的血管走向,一路向上攀爬,烙印过肩颈,最终扒住布满血污的面颊。
  
  高热蒸发了体表的血液,腾起阵阵血红色的蒸汽。
  
  他仰起头颅。
  
  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嘶吼。
  
  「吼—!!!」
  
  三岁孩童的胸腔里竟炸出了一记战吼!
  
  声波向外呈环形平推。
  
  十米之内,所有红杉树的枝叶在接触声波的刹那尽数剥离,化作漫天碎屑。脚底坚实的黑泥,在巨力的压迫下,直接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地缝。
  
  狂暴的战吼,浓稠的鲜血,外加属於半神的暴戾神力。
  
  这三者在这片古老且充满禁忌的土地上交汇,硬生生在维度的障壁上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豁口。
  
  泥土深处开始向外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黑液违背常理地向上汇聚。
  
  一只手从黑泥中探出。
  
  接着是第二只。
  
  一头真正的地狱恶魔,顺着这道被神血滋养出的裂缝,从塔尔塔罗斯的边缘爬进了现世。
  
  它的体型比半年前在远古森林外围追杀希波吕忒的那头还要庞大、古老。
  
  没有皮囊,黑色的粗大骨骼外,直接挂着暗红色的筋肉与筋膜。每一块肌肉在呼吸间都在渗出恶臭的黏液。
  
  它的颈椎上,顶着颗扭曲变形的公羊骷髅。两根螺旋状的羊角上,缠绕着锈迹斑斑、
  
  沾满碎肉的粗大铁链。
  
  空洞的眼窝里,更是有两团幽绿色的魂火骤然亮起。
  
  它盯住了站在血泊中的奎托斯。
  
  羊角低垂,准备发起冲锋。
  
  奎托斯同样看着它。
  
  面对这头地狱梦魔,三岁的家夥没任何退却的意思。
  
  皮下的岩浆纹路亮到刺目。
  
  他大吼一声,踩碎了脚下的泥块,迎着庞大的公羊骷髅,悍然发起反冲锋。
  
  三米。两米。一米。
  
  可就在挂着碎肉的稚嫩拳头,即将对上恶魔坚不可摧的头骨刹那一只手从侧方凭空探出。
  
  一把攥住奎托斯的後衣领。
  
  向後一扯,随手一甩。
  
  动作随意。
  
  奎托斯便在半空中毫无反抗之力地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後方的灌木丛中。
  
  取而代之站在恶魔面前的,是穿着粗布衬衫的农夫。
  
  男人平平无奇地擡起右臂,五指收拢。
  
  出拳。
  
  「轰——!」
  
  拳峰撞上公羊骷髅的眉心。
  
  整具庞大的躯体软泥般塌陷,随後在拳风的余波中,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洋洋洒洒地溶入森林的暗影。
  
  洛克收回拳头。
  
  他没多看飞灰一眼。
  
  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灌木丛里重新爬起来的幼童身上。
  
  奎托斯站稳了脚跟。
  
  被打断杀戮的狂怒,让他体表的红色纹路烧得更加猩红。
  
  喉咙里的战吼已经退化成了毫无理智的野兽嘶吼。
  
  他压低重心,双脚在泥地里刨出深坑,竟然调转矛头,准备朝着洛克发起冲锋。
  
  农夫没有动。
  
  他只是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狼屍残骸,一步一步,朝着奎托斯走去。
  
  脚步声很轻。
  
  但在奎托斯的感官里,这轻微的足音,却比雷暴还要震耳欲聋。
  
  他看着那个男人走来。
  
  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就粘稠一分。
  
  森林里的光线似乎被某种恐怖的质量体强行扭曲、吞噬。
  
  走来的不再是一个农夫。
  
  在幼崽的视界里,男人的躯壳正在瓦解。
  
  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在他身後缓缓撑开。
  
  六扇燃烧着毁灭气息的魔翼,生生切断了苍穹。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着犹如魔神般的伟岸躯体。
  
  而最让奎托斯感到惊骇的,是魔神虚影体表流淌的纹路。
  
  同样是岩浆般的赤红,同样在皮下翻涌。
  
  但如果说奎托斯身上的红纹是失控的野火,那洛克虚影上的纹路,便是足以蒸乾四大洋、熔穿地核的灭世熔炉!
  
  比他更劲,比他更霸,比他更强!
  
  绝对的碾压!
  
  死亡的阴影掐住了奎托斯的喉咙。
  
  源自斯巴达的怒火,在泰坦之怒面前,脆如风中火星,顷刻熄灭。
  
  皮下的岩浆纹路迅速黯淡。
  
  赤红色的眼瞳里,只剩恐惧。
  
  他双腿发软,膝盖砸进泥里。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从未吐出过半个音节的嘴唇,终於颤抖着张开。
  
  「父...父亲...」
  
  话音落下,这具承受了超载精神负荷的幼小躯体彻底宕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当然不会砸在泥里。洛克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幼童沾满血污的後背,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虚影消散。
  
  森林重新恢复了暗淡的光照。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失去意识、体温逐渐回落的小家夥。」
  
  」
  
  为了活命...
  
  居然才肯喊出一声父亲麽?
  
  洛克有些无奈,胸腔里原本翻涌着想抽出七匹狼的怒火,在此刻只剩忍俊不禁。
  
  他摇了摇头,单手扛起奎托斯。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纯白的身影撕开灌木丛,冲进了这片血腥的屠场。
  
  希波吕忒骑着被洛克戏称为「叛徒」的飞马,堪堪勒住缰绳。
  
  女王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入目所及。
  
  人间炼狱。
  
  最终,视线定格在穿着粗布衬衫的农夫,以及其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三岁孩童。
  
  希波吕忒的脸色变了。
  
  她是亚马逊的女王,是从远古神话的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级战士。她见过比这残忍十倍的战场,见过血肉磨坊般的绞杀。
  
  这满地的残骸,在她的战争履历里根本排不上号。
  
  可一种更复杂、甚至让她的大脑短暂空白的情绪震惊。
  
  这种震惊不来源於暴力本身,而是来源於施暴者的身份。
  
  哪怕现场有恶魔的残渣,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战场的痕迹。棕熊头骨上的凹陷尺寸,那些野狼喉管上的撕裂创口,无一例外,全都契合着洛克怀里那个幼童的双拳。
  
  一个三岁的孩子。
  
  用最原始的肉搏,制造了这场屠杀。
  
  洛克擡起头。
  
  灰蓝色的眼眸隔着满地的血腥,静静地看着马背上的希波吕忒。
  
  「你觉得,这是英雄吗?」他开口。
  
  「你之前说他长大了,肯定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大英雄。」洛克摇摇头,「英雄可不会享受杀戮。」
  
  「他刚才在笑。当他把那头熊砸得脑浆迸裂,当他看到自己流血的时候,他兴奋得发抖。」
  
  希波吕忒坐在马背上,说不出话来。
  
  微风卷过林间。
  
  刺鼻的血腥味被吹散了些许,远方农庄里飘来的、淡淡的橄榄花香气,勉强挤进了这片死亡之地。
  
  洛克没有等她回答。
  
  他转过身,抱着奎托斯,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一步朝着森林外走去。
  
  经过飞马身侧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将来会变成什麽样子。我只是个种地的。」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一个脑子里只有杀戮与暴怒、为了复仇可以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怪物」」
  
  男人的话音停在这里。
  
  没有後续。他抱着沉睡的孩子,拨开灌木,走向阳光暴晒的农场。
  
  希波吕忒依旧停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宽厚背影。
  
  她听懂了。
  
  被农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的、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比任何神明的诅咒都要沉重。
  
  「就是我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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