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零二章 谁是皇帝 (第2/2页)
“所以便将七河流域、河中地区的土地发卖,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与之捆绑?”
“难道不好吗?”
房俊执壶给李勣斟了一杯茶,道:“天底下再没有比利益更稳定的东西了,无论西域还是更往西的土地,都是帝国最好的战略缓冲地带,但是对于这些掌握着帝国权力的人来说却太过遥远,一旦保护这些土地的利益大于其由此获取之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掉,根本不会去管什么国家战略。反之,若是能将他们的利益与这些土地捆绑在一起,则只要大唐还有宗室勋贵、还有世家门阀,他们便会一代一代哭着喊着那是大唐的领土。”
这并非什么阴暗算计,乃是摆出来的阳谋,所以也并不避讳其他人。
譬如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令狐德棻,径自坐在两人身旁接过房俊递来的茶水,啜饮一口之后,感叹道:“太尉这等手段、心胸、气魄,当真古今罕有!”
七河流域与河中地区的耕地加在一处大概不低于一万万亩,除去要给当地一些归附于大唐的部族留下一部分土地,可供大唐支配的土地不低于五千万亩。
这五千万亩当中有两千万亩用以种植粮食,其余三千万亩则全部种植棉花。种粮食是为了维系大唐在地区之统治,种棉花则是为了更高的利润,毕竟现在大唐纺织出来的棉布已然行销天下、供不应求,而河中、七河地区的气候、土壤甚至比凉州更适合种植棉花。
两千万亩粮食、三千万亩棉花,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按理说这应该都在安西军控制之下,房俊完全可以纳入私产,如今却大手一挥全部拿出来发卖。
当然,七河、河中的土地价值不菲,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捆绑在那块土地上,房俊所放弃的东西实在太过巨大……
李勣喝着茶水,看着那边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们,摇了摇头,心思复杂。
一场财富盛宴啊!
每一家、每一户所得之土地都高达百万亩,虽然那边荒芜一些先期需要一些投入,但这是可以世代流传的财富,谁人能不趋之若鹜呢?
对于现在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来说,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机会。
连续两次兵变,这些人家的军事脊梁被彻底打断,几辈子积攒下来的私军几乎一扫而空,再不复以前动辄扯旗啸聚、盘踞地方之势力。虽然政治上有科举、财富上有海贸,却始终没了那样稳定感。
丈量田亩的过程之中大量藏匿土地被清查出来,虽然也花钱赎买了一些,但到底与之前相差巨大。
现在房俊便用河中、七河之土地予以补偿。
无论海贸的利润多么丰厚,土地始终是华夏根深蒂固之执念……
李勣笑着道:“虽然令狐家此番得了不少土地,但付出的钱帛也不少。”
既然是房俊在主持变卖河中、七河的土地,又怎能便宜得了?
肯定要将这些宗室勋贵、世家门阀们放一遍血的……
令狐德棻捋着花白的胡子,正色道:“英公此言差矣,吾等虽然花大价钱卖了那些土地,但其中将近一半是要种粮食的。等到辽东、洞庭湖两地开发完成,再加上海外诸藩国……大唐再无粮食匮乏之忧!”
他看着李勣,面色凝重:“我自幼读史,从那些兴衰沉浮的史料之中只能见到一个字,饿!商周的百姓,饿;秦汉的百姓,饿;魏晋南北朝的百姓,饿;大隋的百姓,饿!本朝立国,世人皆颂扬‘贞观之治’誉为罕有盛世,但天下百姓十之七八仍然食不果腹、饥肠辘辘,还是饿!”
喝了口茶水,他喘口气,唏嘘道:“可是现在,国内兴修水利、铺设道路、选育良种,又有海外稻米之输入,藩国、辽东、洞庭湖,加上河中、七河……古往今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的希望。”
正在吵嚷争执的人都听到他这番话语,纷纷望来。
令狐德棻须眉飞扬,七旬老叟意气风发:“盛世算什么?强国算什么?封狼居胥也好、勒石燕然也罢,全都比不过让所有的百姓吃饱饭!自今而后,无论华夏兴衰浮沉,子子孙孙都会铭记我们所处的这样一个时代!秦始皇自称皇帝,但陛下才是德兼三皇、功盖五帝,是真真正正的‘皇帝’!”
房俊与李勣互视一眼,都笑起来。